语言分明没有咒力,却让她冷静,不知觉间她感觉嘴唇被自己咬出血,腥味让她清醒了片刻。
身体就像两股力量在拉扯,浑身上下都很痛,头尤其疼,疼的她几乎站不住想要呕吐,不,不能想这个。脑子里的声音还没落,她就再也撑不住,转过头吐地天昏地暗,直觉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
吐完头颅的高压感似乎少了很多,柳青梧捂住嘴,冷汗浸透衣服。极致的疼痛,混沌,头不清醒,同时能感觉到困倦,想闭上眼,耳边始终回荡着几千个几万个同时说话的声音,好吵,她捂住耳朵。
胡蝶为什么要她记住自己是谁,因为不要被其他鬼魂上身?是谁想上我的身,我刚才好像看到了记忆,杀戮,鲜血,是谁的……帝师吗……
我刚刚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我想说什么……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再一睁眼,身上的疼痛消失,仿佛重现天宫,周围尽是云彩。
柳青梧抚摸着脖子,喉咙里还存在着过度呕吐,被胃酸腐蚀的灼热感。对面站着一个模糊面容的女人,她站直身子,与她对视说:“帝师?”
“嗯。”女人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似落到他身上,又恍若无物。
柳青梧趁着自己还有力气,开门见山道:“前辈,既然这样,证明你愿意和我沟通。为什么要上身?是想传达什么?因为没有实体所以只能这样沟通?”
“……”帝师沉默了,看着她,半晌更为悠长的叹了口气,她说:“没有转世,没有身体。”
“为什么选中我?而非裴月青。”柳青梧:“因为偃骨心智比旁人更为坚定,或者,你我有什么羁绊?亦或者我是相比旁人更好的载体?”
“我刚刚,不是让你看过记忆了吗。”
一瞬间,如浪般奔涌而来的记忆涌上柳青梧的脑海,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后弯腰,呕吐的几乎要出胆汁。身体机制屏蔽了第一次记忆,换来第二次重现,她掐着穴位,强行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猩红着眼睛抬起头,面前的帝师模样已经清晰,那是自己的脸。
一样,又不一样。匀称,有力,绝非人群中一眼惊艳,似裴月青、宋眺般天赐的面容,但周正清秀,那自己熟悉陌生的身体的一切,倒是眼神,望向自己的眼神,让她渐渐缓过来。
那是自己身上再也不会出现,失意、挫败,隐含着空洞、迷茫的眼神。
“这样的表情,也会出现在现在的我脸上?”柳青梧擦去嘴角的水液,冷笑着说:“前世,来世,有没有来世,与我何干?人的前世何其之多,如果每一个都是漏网之鱼,都有机缘来抢夺身体,难道我是任人摆布的移动房源吗?”
“你的记忆很精彩,杀骨,一路平安顺利做到权力中心,但……”柳青梧转而说到:“难道你想记忆融合,完成什么未竟之业,我就要乖乖让出身体,任你摆布?”
一股威压出现,铺天盖地,逼得柳青梧跪下,帝师的瞳孔闪过金光,失意的表情消失,如同教训不听话孩子的家长,她说:“你的根骨,有一部分是我给你的。”
“哈?”耳鸣声如千万蝇虫同时振翅,越是疼痛,柳青梧反而越清醒了,她说:“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大费周章和我这种普通人对话,是因为你需要我做出自愿让出某种权限的行为吧。”
“我的根骨有一部分是你给的,但你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法做其他的,显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尽管呼吸困难,但她依旧轻笑着说:“那直说吧,这幅身体不可能给你,趁早放弃好了。”
“担心徒弟弑主,权欲滔天从而采取九棺镇压的帝师,贪得无厌的帝师。”柳青梧一字一句地说:“看了你的记忆,反而让我更加清楚的认识到,我不可能是你。”
“你筹谋百年的复活计划注定落空,不如收拾收拾早点睡。”她摆了摆手,在这般境遇下,痛苦的脸竟显得有些熠熠生辉了。被威压逼得跪在地上,却即便这种时刻,也有一副铮铮铁骨。
瘦削苍白的脸上,轻飘飘地扯起一个笑,柳青梧说:“这点痛苦,这种程度的自我怀疑,其实不如大考失败。”
话音刚落,柳青梧猛然感觉自己的灵台犹如响过磬音般一空,她忽然睁开眼,半跪在她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夏蛰玉。
“不是故意听的,但现在让你最痛苦的竟然还是大考失败吗?忽然接受这么蛮横不讲理的业障都比不过…”夏蛰玉笑着说:“不过也可以理解,小孩的人生比大人狭窄得多,只一件事就是生活的全部了。”
“这让我想起,你的老师周炎是主张挫折教育的人。”她手扶着下巴,思考说:“他说人早年经历的挫折多了,之后就会脱敏,我之前一直拿这话当放屁,但你很棒,确实把不愉悦的经历,反变成与成长有关,有利于自己的工具了。”
“那么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来观看大人们的收尾表演。”夏蛰玉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她感觉一直背在身上沉重的担子卸下不少。体内的挣扎感也少了许多,随着身体重担付下,她刚要倒地,被坐在旁边的裴月青接住。
小裴周身亮着青色的光,对她虚弱一笑。属于裴月青治愈的力量无孔不入的包裹她,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一刻说什么都有些多余了,最终只是和他互相依靠着,一起看向加入战场的夏蛰玉。
从她身体中分离出来的帝师此刻正在用鞭子与胡蝶、李职员缠斗。胡蝶的精神审讯似乎对灵体攻击性极强,帝师周身亮起黑色的光,只是看她就让柳青梧头痛,但明显,此刻对方正身处下风。
夏蛰玉的手掌闪过纯白色的光,也是这一瞬,胡蝶制住了帝师,鞭子紧紧缠绕再手腕,女人正在挣扎,面色闪过痛苦。夏蛰玉瞬间出现在帝师身边,轻声念到:“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