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梧手指微微缩紧，因为我是和她不同的人。

*

恶心的世界，真想吐啊。

周雪扣住嗓子，纤细，脆弱惨白的身体，腹部混合了太多黏腻的奶油食品和高油高盐的食堂炒菜、炸串。几乎像孕育生命般，腹部不自然的凸起，往上顶到喉咙，让整个胃发出剧痛。

跪坐在冰冷、惨白的瓷做的便池边，因为疼痛留下冷汗，因为干呕脸色苍白，一股脑吐出一大堆尖锐气味的变形食物，蠕动地，随着动作缩紧的胃，仿佛和皮肉贴在一起，罗蘅衣按下冲水键，却仍觉得吐不干净，觉得喉管连同上牙膛都在灼烧。

周雪紧闭着双眼，站起身，贴在隔间的墙上，手指摸索着，想要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掉嘴角的污物，却忽然在校服口袋里摸出一袋面包。

她怔愣着，握着面包充气的袋子，挤压出轻微而尖锐的响声。

随后着魔般快速撕开袋子，机械性的一股脑塞到嘴里。

哦，忘了，要细嚼慢咽，细嚼慢咽。

她告诉自己，却面无表情的咽下，一口一口缓慢，但总量不变，还是吃了一整个，还是在不想吃的时候吃了，面包甜蜜的气味于她而言已经变得恶心，随着又被咽下的食物，混合着手上的细菌，她猛地再次弯腰，被刺激到胃，吐了个一干二净。

血丝，隐约掺杂着胃液、胆汁，青绿色的东西，呕吐的声音对一个嗓音纤细，身形纤细的女孩显得那样粗硬，发丝粘在周雪的脸颊，黏腻的汗彻底冷却。

恍惚间，她听到孩童的歌唱:

咽下吧，咽下吧，再吃一口，再喝一下。

咽下吧，咽下吧，唯有这样才可以慰藉心中苦闷。

咽下吧，咽下吧，肚子饱了，精神也获得充盈。

咽下把，咽下吧，何不纵情欢愉一场，反正已食用太多污秽，补救已晚。

咽下吧，咽下吧，你已睡在腌臜中，就算呕吐，也无法代替咽下的快乐，也无法补偿吞咽的罪恶。

咽下吧，咽下吧，再吃一口，再喝一下。

*

“又在那催吐呢？”

崔秩文手里夹着一根烟，拍拍面色青白的懦弱男孩，笑眯眯地说:“你那女朋友，去厕所三十分钟了吧，哈哈，每次都装胃口很好、百无禁忌、吃什么都不胖，惹那群女孩嫉妒，其实吃完了都去催吐，我可都知道……”

男孩只是细细地发抖，像在面对什么恐惧的事物一样，崔秩文看他抗拒地样子，笑的更明显了，一张脸贴了过去，铜仁紧盯着崔秩文的脸，他说:“你还不知道吗？他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听话，是舔狗，她个缺仆人，反正在这遍布监控的悬河高中，什么都做不了……”

他比了个下流的手势，大笑说:“柏拉图那一套，搞个最好拿捏的..哈哈，谁不知道你捧着她像捧公主一样，到现在连个手都没牵过吧，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同意你吧...我都懂，我都知道！”

眼见男孩越来越恐惧，几乎要跪在地上，逃离这里，崔秩文抓住他的胳膊，恶魔般的面孔，牙齿几乎要笑出嘴唇，黑色的瞳孔空洞洞的，因为装了太多东西，几乎要坠出眼眶。

“别..别说了。”男孩痛苦地说：“我害怕...我害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崔秩文用手指揩过男孩的脸上的汗，放进嘴里品尝了一下，似乎因为对方的恐惧而变得更开心了，他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在怕下次考试掉出年纪前三十，你怕你成绩不好周雪会和你分手，你怕自己忘记昨天的学的知识但你知道你已经在忘记了，你怕学校领导发现你和周雪谈恋爱给予你处分...”

越说一分，男孩的脸越是苍白，崔秩文笑说：“哈哈，你还怕有人把你惧怕的东西到处宣扬，让别人知道你是个懦弱的人。但我都知道了，你猜我会不会说呢。”

崔秩文猛然将脸贴在男孩面前，一片漆黑中，男孩瞪大眼，张开嘴，却只呼得进气，出不了气。仿佛要憋死般，崔秩文笑了，崔秩文知道，男孩现在恐惧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因为他在自己的瞳孔里，看到了成千上万个密密麻麻的重叠的眼。

一声凄厉的尖叫，男孩生出一股怪力，推开崔秩文的手，尖叫着向宿舍跑去，在他身后的崔秩文捂着腰哈哈大笑，抚摸着自己的眼睛说：“以为这样就会逃离我吗，我能看到保密袋里的试卷，看到标准的□□，看到窗户里老师批改试卷的脸，看到所有人最想隐瞒的事情。”

你逃不过我的眼。

恍惚中，顽皮的歌声传来：

眼仙、眼仙、拓展视野、想要成仙。

看到试卷，看到答案。

问问心中，一片混乱。

眼仙、眼仙、拓展视野、想要成仙。

拆解恐惧，咀嚼八卦。

只要你过得不好，我就安心生活。

眼仙、眼仙、拓展视野、想要成仙。

观望事间事大抵如此。

本寻安心，反而糟心。

恶性循环，眼仙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