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宁安市格外炎热,蝉鸣声也令人烦躁。林溪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简单数学卷子,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一个字。窗外的蝉鸣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搅得人心烦意乱。她叹了口气,决定下楼拿瓶冰可乐提提神,或许那点刺激能驱散脑袋里的混沌。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廉价烟味和隔夜酒气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客厅的景象熟悉得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深沉的厌烦。母亲侧对着她,陷在沙发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机械地滑动,仿佛那方寸之地就是她隔绝现实的堡垒。父亲林辉则正对着他那几个所谓的“老朋友”,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声音洪亮地复述着他那些早已被时间模糊甚至可能杜撰的“光荣事迹”。烟雾缭绕,模糊了他们的脸,也模糊了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林溪只想快点穿过这片令人作呕的区域。她垂下眼,放轻脚步,试图像个影子一样溜进厨房。
“林溪!”一声粗粝的暴喝炸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林辉醉眼朦胧地瞥见她,似乎觉得女儿这无声的“忽视”极大地挑战了他的权威。“一直在楼上哑巴了?!下来连个屁都不会放?招呼都不会打一个?”
林溪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她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脱离这片泥沼。
“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林辉觉得在朋友面前彻底丢了面子,酒精和暴戾瞬间冲垮了本就稀薄的理智。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林溪只觉一股带着浓重酒气的风压猛地逼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掴在了她的左脸上!
“啪——!”
清脆又沉闷的响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短暂地压过了客厅的喧嚣。
林溪只觉得整个世界“嗡”地一声巨响,仿佛被猛地按进了深水之中。所有的声音——父亲的谩骂、那些“朋友”故作惊讶实则八卦的低语、刺耳的蝉鸣——都瞬间被拉远、扭曲、模糊不清,只剩下耳朵里持续不断的尖锐轰鸣,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在颅内疯狂尖叫。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趔趄着撞向旁边的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她勉强扶着墙站稳,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脸颊是火辣辣的剧痛,像被烙铁烫过,迅速肿胀起来。然后,她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温热,带着微弱的铁锈味,正从鼻腔里缓缓流出。她愣愣地,几乎是麻木地抬手摸了摸鼻子下方。
指尖一片黏腻的鲜红。
“原来又流血了……” 这个念头在轰鸣的耳鸣和剧烈的头痛中,异常清晰地浮现在一片混沌的脑海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身后是父亲更加不堪入耳的怒骂,夹杂着其他人假惺惺的劝阻或煽风点火。林溪没有回头。她扶着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稳住身体,无视身后的风暴,一步一步,沉默而僵硬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