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好意思……”
林夕下意识地推辞,声音有些迟疑,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没关系。”
顾时韫的手依然举着伞,没有收回,“明天带回来就好。”
他的逻辑很简单:
伞是学院的资产,借出,归还,完毕。他的直接反而让林夕的推辞显得有些矫情。
她看着他平静而理所当然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伞。伞柄还残留着一点他手掌的温度,或者说,只是她的错觉。
“谢谢您,顾教授。”
她轻声道谢,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许多,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嗯。”
顾时韫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转身回去锁实验台的抽屉,
检查温室的窗户是否关好,一副准备下班的样子。
林夕握着伞,站在门口,
看着他在暖色调的夕阳光晕和室内灯光的交织下忙碌的身影。
雨声敲打着玻璃穹顶,奏响着自然的乐章,将他那些细微的动静都包裹其中,
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充满生活气息却又带着距离感的画面。
“那……顾教授,我先走了。明天见。”
林夕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
顾时韫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明天见。”
他的“明天见”说得非常自然,仿佛这是一件早已确定、无需置疑的事情。
林夕撑开那把黑色的雨伞,步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
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四周是潮湿而清新的空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温室暖黄色的灯光在渐深的暮色和雨帘中,像一个温暖而孤独的岛屿,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撑着伞,慢慢走在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校园小径上。
脚步不像平时那么匆忙,反而带着一种舒缓的节奏,仿佛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她的超忆大脑,
此刻没有去记忆雨滴落下的具体频率,也没有去计算从温室到公交站的确切步数。
它似乎在回味,在反刍。
回味着这一天工作的充实感,反刍着那些关于他的、琐碎而无声的细节,
更反复播放着最后那一刻,
他递过雨伞时平静的神情和那双并没有真正看向她、却又“看见”了她需求的眼睛。
这把旧伞,隔绝了外界的雨水,
也仿佛在她周围营造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她可以暂时放下对外界的戒备,细细品味着这一周多以来,在温室里经历的种种。
从最初的尴尬初遇,
到被他凭借声音和胸针认出,再到获得这份兼职,直至今天……
她似乎正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慢慢融入那个由玻璃和植物构筑的世界,
也慢慢地、一点点地,被那个世界里那个同样“异常”的男人所……接纳?
或者说,至少是被“需要”着。
这种“需要”无关她的超忆症是否怪异,只关乎她能否高效精准地完成工作。
这种“接纳”无关她的过去和情感负担,
只关乎她是否出现在那里,佩戴着那枚胸针,发出熟悉的声音。
这种简单直接的关系,对她而言,珍贵得近乎奢侈。
雨丝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银光。
林夕走到公交站台,收拢雨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
她再次回头,望向大学深处那个早已看不见的温室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期待。
对明天工作的期待,对那片静谧绿色的期待,或许……
还有对那个记不住人脸、却会默默递出一把雨伞的教授的期待。
而与此同时,
在城市某个高档公寓的书房里。
陈锋正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略显玩味的脸。
他刚刚结束与母校那位宣传部旧识的线上闲聊,对方“随口”透露了不少关于顾时韫那个项目的信息——项目的受重视程度、学院的资源倾斜、甚至还有一些关于顾时韫本人家庭背景的模糊传闻。
陈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看来,那个他弃之不顾的“麻烦”,似乎意外地撞上了一个不错的机遇?
这让他心里那点阴暗的好奇和莫名的躁动,又加深了几分。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收藏夹里的一个标签——那是某个行业八卦论坛的页面。
然后,
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窗外依旧下个不停的雨。
雨幕笼罩着城市,有人从中感受到一丝笨拙的暖意,
有人在雨中窥探着远方的微光。
故事就在这淅沥的雨声中,暂时画上了一个带着湿润气息和无限可能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