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
‘圈内八姐’的影响力不小,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会当真。
你必须立刻、马上准备一份正式的澄清声明!
还有,和那位顾教授沟通一下,看看他那边能不能也出面说明情况,尤其是项目合规性的问题!”
挂掉方姐的电话,林夕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陌生的号码,也有几个平时不太联系的“朋友”。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也在不断攀升。
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她的脚踝、膝盖、胸口……
她下意识地拨通了顾时韫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林夕?”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轻微回声背景音,
“我正要给你发消息,刚收到周浩转给我的一个链接,好像有一篇文章……”
“你看到了?”
林夕打断他,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他们说我抄袭……说我们……说项目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时韫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沉了些,但异常清晰和坚定:
“我刚刚快速浏览了一下。
文章内容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逻辑混乱,充满了恶意揣测。
你不要慌,也不要单独回应任何媒体或陌生人的询问。”
“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都在骂……合作方也……”
林夕语无伦次,超忆症让她无法停止回忆那些恶毒的评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林夕,听我说。”
顾时韫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首先,我相信你。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创作过程和你的为人。
其次,这件事不仅关乎你,也关乎我和项目的声誉,我们会一起面对。
你现在在哪里?在家吗?”
“嗯……”
“待在公寓,锁好门,暂时不要上网看那些评论。
我马上结束手头的工作过来找你。
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这期间,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立刻打给我或者小悠。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好……”
顾时韫的冷静像一块浮木,让在情绪浪潮中窒息的林夕暂时抓住了依靠。
结束通话,林夕依言锁好了门,但无法听从“不要上网”的建议。
她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再次点开了那篇文章。
阅读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十万、二十万……
相关的话题标签#超忆症编剧#、#复制记忆算抄袭吗# 甚至被顶上了社交媒体热搜榜的末尾。
她看到有“热心网友”已经开始“深扒”她和顾时韫的信息。
顾时韫在校园网上的照片、她几年前参加某个编剧活动的合影……
都被翻了出来。
甚至有人根据文章暗示,开始编造更不堪入目的所谓“内幕”。
门铃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吓了林夕一跳。
她透过猫眼看去,是苏小悠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
林夕打开门,小悠立刻冲进来,一把抱住她。
“别怕别怕!我来了!这都什么玩意儿啊!明显是有人故意黑你!”
小悠气得脸都红了,把奶茶塞到林夕手里,
“我打赌肯定是陈锋那个王八蛋搞的鬼!他看你现在和顾教授好,事业也顺,嫉妒得眼都红了!”
林夕接过奶茶,冰凉的杯壁却无法缓解她手心的冷汗。
小悠的猜测与她潜意识里的恐惧不谋而合。
陈锋的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她已经混乱不堪的思绪里。
“他……他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林夕喃喃道。
“怎么没必要?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
功利自私,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你!
他觉得你以前是他的垫脚石,现在离了他反而过得更好,他能甘心吗?”
小悠愤愤不平地拿出手机,
“你看,我已经在评论区跟那些喷子大战三百回合了!简直是对牛弹琴!”
林夕按住小悠的手:
“别回了,小悠。
没用的,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那就这么算了?任由他们泼脏水?”
小悠不服气。
“顾时韫说他马上过来,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夕重复着顾时韫的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对!顾教授是明白人!他是学者,说话有分量!让他帮你澄清!”
小悠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就在这时,林夕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林夕小姐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语气急促,
“我是‘娱乐快报’的记者,想就网上关于您‘超忆症’与抄袭争议的说法进行一下核实,您能简单回应几句吗?”
林夕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媒体已经直接找上门了。
“我……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仓促地回答,手指颤抖着想要挂断电话。
“林小姐,请您不要回避问题。
公众有知情权。您是否承认利用超忆症进行‘洗稿’?
您和顾时韫教授的关系是否如传闻所说,存在利益输送?”
记者的提问像连珠炮一样,步步紧逼。
“不是的!那是造谣!”
林夕激动地反驳,声音带着哽咽。
“那您是否有证据证明您的原创性?
比如早期的手稿、构思笔记?
或者您愿意接受测谎仪测试来证明您没有抄袭吗?”
记者的问题愈发刁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和挑衅。
测谎仪?
林夕感到一阵荒谬和屈辱。为什么她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大脑的清白?
“对不起,我无可奉告!”
她终于鼓起勇气,挂断了电话,然后迅速将这个号码拉黑。
手机屏幕再次被各种通知淹没。
新的陌生来电、微信上不断跳出的询问消息(有些是真心关切,有些恐怕只是好奇吃瓜)、社交媒体上@她的消息和评论……
林夕跌坐在沙发上,用手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无形的攻击。
但超忆症让她的大脑成了一个无法关闭的接收器和存储器。
那些恶意的文字、记者咄咄逼人的提问、网络上喧嚣的声浪……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放大、清晰得令人窒息。
她想起顾时韫说的“不要慌”,想起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但恐惧和委屈像黑色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外界的不理解和恶意,远比记忆本身带来的负担,要沉重和可怕得多。
风暴,已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而她,正处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