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韫分析道,
“现阶段,或许先准备一份态度诚恳、事实清晰的公开声明更合适。
重点是摆事实,讲道理,而不是情绪化的对骂。”
就在他们商讨对策时,顾时韫的手机响了。
是助教周浩打来的。
“老师!不好了!”
周浩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慌张,
“那个话题……就关于师娘……不是,关于林学姐的那个话题,上微博热搜了!排名还在往上升!”
顾时韫眉头紧锁,立刻点开手机上的社交媒体应用。
果然,在热搜榜的中段位置,赫然挂着#超忆症编剧#和#复制记忆算抄袭吗#两个话题标签,后面还跟着一个表示热度上升的红色箭头。
点进话题,里面更是乌烟瘴气。
除了“圈内八姐”那篇文章被大量转发外,又冒出了许多所谓的“业内爆料”、“网友扒皮”。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林夕早期的剧本里找到了“致敬”(暗指抄袭)经典电影的痕迹;
有人开始深扒顾时韫的学术背景,质疑他年纪轻轻成为教授是否有猫腻;
更有人将之前顾时韫在课堂上点错名、在校园里对同事视而不见等旧事翻出来,佐证他“识人不明”“性格古怪”,进而推论他容易被林夕“蒙蔽”。
谣言在传播中不断变异、放大,像滚雪球一样,裹挟着更多的恶意和不明真相的围观者。
理性的声音被淹没,情绪化的宣泄成为主流。
“老师,现在怎么办?实验室的同学都看到了,都在议论……”周浩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我知道了。”
顾时韫的声音依旧冷静,
“周浩,你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密切关注舆论动向,有任何新的、指向明确的所谓‘证据’出现,立刻告诉我。
第二,提醒实验室的其他人,保持冷静,不参与公开讨论,不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一切以学院的正式回应为准。”
“好的,老师!我明白!”周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答应。
结束通话,顾时韫看向林夕和小悠,没有隐瞒:
“事情扩散了,上了社交媒体热搜。”
林夕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热搜意味着 exponentially 增长的曝光量,意味着她将被推到更广阔的舆论审判席上,接受无数陌生人的审视和评判。
她的超忆症会让这场公开处刑的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就在这时,林夕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她之前没有完全关机。
一个弹出的新闻客户端窗口推送了快讯标题:
“‘超忆症编剧’陷抄袭风波,合作高校项目遭质疑”。
连主流媒体平台都开始关注了。
恐慌再次攫住了林夕。
她感到呼吸急促,胸口发闷,那些刚刚被顾时韫暂时驱散的负面记忆和情绪,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
她仿佛能看到无数匿名的账号,在网络的另一端,敲打着键盘,发出讥讽的、愤怒的、看热闹的言论,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我……我受不了了……”
她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得更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们都在说……
不停地说……
我忘不掉……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悠赶紧上前抱住她,也跟着掉眼泪:
“夕夕,别听!
别想!我们不看那些破东西!”
顾时韫看着濒临崩溃的林夕,眼神深邃。
他知道,单纯的安慰和理性的分析,在此刻巨大的情绪风暴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唰地一下将另一半窗帘也拉开,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驱散屋内的阴霾。
然后,他走回沙发边,没有再去试图讲道理,而是做了一件出乎小悠意料的事。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林夕,而是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像一个长辈安抚受惊的孩子,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
“林夕,”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嘈杂的坚定,
“看着我。”
林夕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他。
顾时韫的脸庞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他镜片后的目光却清晰而专注:
“你相信我吗?”
林夕哽咽着,点了点头。
“好。”
顾时韫说,
“那么你记住我现在说的话。外界的声音很嘈杂,但你的世界不应该由那些噪音来定义。
你的价值,不在于别人的评价,也不在于你记住了多少东西,
而在于你是谁,你做了什么,以及,你选择相信谁。”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
“我是脸盲,我记不住大多数人的脸。
但我知道,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你是最独特、最真诚、也是最有才华的那一个。
我的判断,不依赖于视觉,更不依赖于流言。
它来自于和你相处的每一个瞬间,来自于你工作的严谨,来自于你内心的善良。
这些,比网络上千万条匿名的指控,要真实得多。”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陈述着他基于自身认知的事实。
但这番话,却像一道温暖的光,缓慢而坚定地照进了林夕冰冷混乱的内心世界。
“现在,我们需要行动起来。”
顾时韫收回手,语气转为务实,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一起,把你早期的手稿、笔记找出来。
我们一起,起草一份声明。
我们一起,面对所有质疑。”
他向她伸出手,不是一个简单的牵手动作,更像是一个邀请,一个共同面对风雨的承诺。
林夕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向他坚定的眼神。
胸腔里那颗被恐惧冻结的心,似乎渐渐有了一丝温度,开始缓慢地重新跳动。
周围的喧嚣和恶意依然存在,那些刻在她记忆里的恶毒言语也不会消失,
但此刻,顾时韫的存在,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依然有些颤抖的手,放在了顾时韫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紧紧包裹住她的冰凉。
“好。”
林夕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们一起。”
小悠看着这一幕,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
“对!我们一起!我就不信了,白的还能被说成黑的!”
窗外的阳光完全照亮了客厅,虽然远处的风暴仍在积聚,
但至少在这一方小天地里,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坚实的同盟。
热搜的漩涡还在疯狂旋转,试图将一切卷入深渊,
但漩涡中心的人,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准备开始他们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