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电话里那句“必要的措施”和顾时韫毫不犹豫的顶撞,像两股对撞的冷空气,在公寓的客厅里留下了一片低气压的寂静。
外卖袋孤零零地放在餐桌上,散发着逐渐冷却的食物的香气,却无人问津。
苏小悠看看脸色苍白的林夕,又看看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的顾时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既为顾时韫的强硬态度感到解气,又为林夕和顾时韫即将面临的更大压力而忧心忡忡。
顾时韫结束通话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走到餐桌旁,将外卖袋子打开,把里面的餐盒一一取出,摆好,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从未发生。
“先吃饭。”
他转向林夕和小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事情要解决,饭也要吃。”
他的镇定像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将脱轨的气氛拉回了一丝日常的轨道。
小悠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对对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夕夕,快来,这家的水煮鱼特别好吃,我特意点的你爱的口味!”
林夕被顾时韫拉着,机械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看着面前色泽诱人的菜肴,她却感觉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毫无食欲。
合作方的背弃、学院的压力、网络的暴力……
这些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顾时韫将一碗米饭放在她面前,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一点,”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缓,
“你需要体力。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退缩。
林夕从他的眼神里读到的,不是盲目的安慰,而是清醒的认知和与之共同面对的决心。
这种认知,奇异地比任何空洞的“别担心”都更有力量。
她拿起筷子,勉强吃了一口。
米饭在口中如同嚼蜡,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小悠也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但效果甚微。
餐桌上大部分时间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
饭后,小悠主动收拾了餐桌。顾时韫则对林夕说: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恐慌和等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首先,梳理一下我们目前面临的直接问题,以及我们拥有的资源和可以采取的行动。”
他的方式完全像在准备一个学术项目或者实验方案,理性、条理、目标明确。
这种剥离了过多情绪的方法,让深陷情感漩涡的林夕,找到了一个可以攀附的着力点。
“第一,舆论危机。”
顾时韫在文档上打出第一行字,
“核心指控:抄袭、项目伦理问题、个人关系不当。我们需要针对每一点准备反驳证据。”
“第二,合作方压力。
飞跃影业暂停合作,可能追讨稿酬。我们需要厘清合同条款,准备法律咨询。”
“第三,学院压力。
赵主任要求切割。我们需要用事实说服学院,至少争取到澄清的时间。”
他条分缕析,将一团乱麻的困境拆解成具体待办事项。
林夕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听着他冷静的声音,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一些。
“关于证据,”
顾时韫看向林夕,
“你刚才说可以找找早期的手稿和笔记?”
林夕点了点头,站起身:
“大部分电子稿我都有备份,存在一个移动硬盘里。
早期的纸质笔记……可能在我父母家老房子的箱子里,需要去找找看。”
“好。电子稿先整理出来,重点是能体现创作过程和时间线的资料。纸质笔记,我们稍后去取。”
顾时韫记录下来,
“另外,我们所有关于项目合作的工作邮件、协议,我都会整理出来。”
“还有我!”
小悠凑过来,
“我可以当人证!我能证明夕夕一直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查资料、想创意的!
还有那个陈锋,我以前就听夕夕说过他怎么利用她,我可以写证词!”
顾时韫点点头:
“谢谢,这些都很重要。但目前,我们需要更直接的物证。”
他转向林夕,语气温和却认真,
“林夕,我知道这很难,但你需要回忆一下,陈锋以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明确的、可以证明他知情甚至利用你能力的证据?
比如邮件、聊天记录?或者,最近他有没有联系过你,说过什么带有威胁或暗示性的话?”
林夕闭上眼,超忆症让她的大脑像高速检索的数据库。
无数画面和声音飞速闪过……
和陈锋交往时,他对自己记忆力惊叹又贪婪的眼神;
分手时,他嫌弃地说“你真是个怪物”;
不久前,他假意关心实则打探的电话……
“聊天记录……大部分都删了。”
林夕苦涩地说,
“但他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最近一次通话,他暗示我‘依靠特殊能力走捷径不是长久之计’,语气……很阴阳怪气。”
她努力回忆更具体的细节,
“邮件……好像有一封很久以前的,他让我帮他回忆某个电影的具体情节,说对他创作有帮助……但那封邮件可能也……”
“记得大概时间吗?或者关键词?”
顾时韫追问。
林夕努力回忆着。
超忆症的好处在此刻显现,她不仅能记起内容,甚至能记起大概的时间点和使用的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