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年前?春天的时候。关键词……可能和‘致敬’、‘经典桥段’有关……”
“好。我会尝试用技术手段看能否恢复部分数据,或者从邮件服务器的日志里寻找线索。”
顾时韫记录下来,虽然他并非计算机专家,但他有相关领域的同事可以求助。
看着顾时韫一丝不苟地记录、分析、寻找突破口,林夕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没有丝毫动摇,反而用他最擅长的理性思维,为她搭建起一个对抗风暴的临时堡垒。
“至于项目伦理和我们的关系,”
顾时韫继续道,
“这反而是最容易澄清的。所有合作流程都有据可查,完全合规。
我们的私人关系是在合作后期才确立,与项目本身无关。
我可以向学院提交完整的说明材料。”
他的语气充满自信,这种基于事实的底气,也感染了林夕。
制定完初步计划,顾时韫合上电脑:
“现在,我们先去做第一件事:整理你的电子稿备份。”
林夕带着顾时韫和小悠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
连接电脑,打开熟悉的文件夹,里面是她多年来所有创作的心血:
一个个剧本文档、分集大纲、人物小传、收集的资料图片……
看着这些文件,林夕的眼眶又有些湿润。
这些不仅仅是文件,是她无数个日夜的思考、挣扎、灵光一现的见证。
如今,它们却成了需要被拿来“自证清白”的工具。
顾时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不是自证清白,这是展示你的王国。让那些污蔑的人看看,真正的创作是什么样子。”
他的话让林夕精神一振。她开始逐一打开文件夹,向顾时韫和小悠解释每个项目的创作背景、灵感来源、修改过程。
超忆症在此刻成了她最有力的武器,她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甚至某句台词是在哪个咖啡馆、哪个下雨天写出来的。
顾时韫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关键性问题,帮助林夕梳理出最能体现原创性的时间线和版本迭代证据。
小悠则在一旁帮忙记录要点。
...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傍晚来临。
当林夕终于将几个主要项目的关键证据梳理出脉络时,她感到一种精疲力尽,但同时也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行动本身,就是对无助最好的反击。
顾时韫将整理好的要点存档,说:
“今天先到这里。你需要休息。明天,我们去你父母家找早期的笔记。”
小悠也打了个哈欠:
“对,夕夕,你今天情绪波动太大,必须好好睡一觉。我今晚留下来陪你吧?”
林夕感激地看了看小悠,又看向顾时韫。
他站在书房门口,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坚定。
“不用了,小悠。”
林夕轻声说,然后对顾时韫说,
“你……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实验室或者回家休息吧。我没事的。”
顾时韫看着她,没有坚持留下,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透明标本袋装着的什么东西,递给她。
林夕接过来,借着灯光看清了
——那是一片形态优美的、已经压制成标本的银杏叶,金黄的颜色保存得很好,叶脉清晰可见。
标本袋的背面,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小字:
“我相信记忆的价值,更相信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没有署名。
但这片小小的叶子,和这句简单的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林夕努力维持的坚强外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他送的植物标本,但这一次,意义完全不同。
这不仅仅是一片叶子,这是他在用自己世界里的语言,告诉她:我懂你,我信你,我站在你这边。
看着她滚落的泪珠,顾时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充满了珍视。
“别怕。”
他低声说,声音像大提琴般低沉可靠,
“记忆是你的王国,也是你的铠甲。那些想伤害你的人,根本不了解它的力量。”
他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我知道,让你忘记那些恶意是不可能的。
但请你,分一些记忆的空间给这一刻——记住,无论如何,都有一个人,清晰地认知你的本质,坚定地站在你的身边。”
林夕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委屈和恐惧,而是掺杂了巨大的感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脸盲的他,记不住世上大多数人的面容,却能透过一切纷扰,精准地“认出”她的内核,并给予最坚实的守护。
“嗯。”
她用力点头,将那片银杏叶标本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风浪中唯一的浮木。
顾时韫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了小悠几句,让她照顾好林夕,然后便离开了公寓。
他需要回实验室处理一些事情,也需要为明天可能更激烈的战斗做准备。
门关上后,公寓里只剩下林夕和小悠。
小悠看着林夕手中紧握的标本,感叹道:
“顾教授……他真的很好。”
林夕擦干眼泪,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轻声说:
“是啊。”
网络上的漩涡依然在翻涌,合作方的质疑、学院的压力依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林夕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因为他的坚定,成了她最坚实的地基。
这场危机,或许正是检验他们感情,也检验她自身力量的试金石。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她要和他的坚定站在一起,去迎战一切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