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死了!”叶长枫不识逗,顿时红了脸气急,从桂花糕上扣下个红枣来塞进杨远翎嘴里,“给老子闭嘴好好嚼,核也得嚼烂,听到没有。”
...
夜深过后露水重了,西湖边依然游人如织,叶长枫牵着杨远翎的手像只断尾巴耗子似的窜来窜去,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这腌豆腐做得不错,”叶长枫在一个小摊子前停下,晃了下杨远翎的手问道,“你吃不?”
敢情晚饭那一餐珍馐白吃了,杨远翎摇头,叶长枫便自己掏钱买了一串,边走边嚼。一串吃完还觉得不过瘾,又拐回去买了一串,还硬喂给杨远翎一块。
那腌豆腐确实味道好极,像是用龙井茶叶混着八角茴香等好几种料泡出来的。杨远翎和叶长枫都不善庖厨,嚼着这咸香细腻的腌豆腐,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人。
“对了老杨,”叶长枫说道,“我收到了李绩和祁枫从朔州来的信。”说罢他偷瞄了杨远翎一眼,神色平常。
“哦,”杨远翎平淡地说,“他们近来还好?”
“应该还行,我还没拆开看。”叶长枫耸肩,“半年前祁枫给我写信的时候,说李绩学着给他腌豆腐,差一味桂皮买不到,人家大将军还亲自单骑跑到云州搞了五两。”
李绩现在过得不错,有了自己心爱的人,坐拥朔州满天飞雪也心甘情愿。这人许多年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个情种,千里单骑买桂皮给小美人腌豆腐的事情,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然而叶长枫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李绩痴情但一点也不糊涂。如今国泰民安,江山稳固,是他用命换来的。这人心怀家国,胸中有块垒,有丘壑,在荡平一切惊涛骇浪之后依旧还有柔情千丈,往日的恩恩怨怨也都飘散在了云烟里。
过往纠葛一概不提,叶长枫还是会偷偷羡慕李绩,拿得起放得下,比他强多了。
“既然如此挂念,不必忍着,”杨远翎发觉叶长枫很久不说话,便道,“回家把信拆开看吧。”
“...”叶长枫想了想,还是说,“算了,他们过得好就行,不看了。”
杨远翎没说什么,拉着叶长枫的手攥得更近了些。他摸到叶长枫小指上戴着自己送的银戒,不由微微笑了笑。
他越来越信:往事随风,心自淡然。
...
”放个河灯吧。“叶长枫掏出随身的火折子点燃了手里的河灯,不着急往西湖里放,”咱俩一块许个愿。“
每年七夕过后,都能看见湖面上捞废旧河灯的藏剑弟子累得哭爹喊娘,然而每年放河灯的人只多不少。叶长枫挺喜欢给小辈添乱,非要放一盏好玩儿。
杨远翎并不追究叶长枫整日在家,怎么会随身带着火折子,他想了想,说道:“拿纸笔来,我写。”他眼睛不好用,但不影响书写,练了几年字迹反倒比看得见时更有神韵。
“喏,”叶长枫扶他在湖边桌旁坐下,铺开了张小纸,又研好了墨蘸笔递过去,“许不许我看?”
“不许。”杨远翎微微侧身,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叶长枫视线。
“不看就不看,”叶长枫噘嘴,又要了纸笔气哼哼地说,“我也写。”
叶长枫不学无术,玩了这么些年肚子里的文墨早都耗光了,提笔竟不知写些什么好。眼见杨远翎摸着纸还能写得行云流水,他有点着急了。
杨远翎听见背后淅淅索索,想必是叶长枫在抓耳挠腮,于是笑道:“想什么写什么。”
这话说得没错,叶长枫咬着笔杆子,纠结着落了笔:一愿山河永安,苍生无憾;二愿死战将士魂归故里,世人勿忘鸿鹄志;三愿我与杨卿岁岁成双,白首不离。
这愿望写得有点大,叶长枫自知没什么格局,尽管做了几年皇帝,骨子里还是普通的市井小民。然而全部皆发自肺腑,不带半点虚夸和煽情。隐居数年不出,他的心里依旧有江山,有江湖,还有江山江湖里的那个人。
写罢搁笔折纸,塞进了河灯里。身旁杨远翎也已经写好了,塞到叶长枫的纸条旁边。两人缓缓走到河边,叶长枫猫腰把河灯扔进了西湖里,看着它随着水波漂远。
“写了什么?”杨远翎问他。叶长枫说了以后他笑而不语,半晌才说:“你是个好皇帝。”
叶长枫苦笑,“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又拿出来揶揄我。快说说,你写了啥。”
杨远翎沉默,拉着叶长枫的手蓦地一使劲将他带进怀里。杨远翎拢着满怀扑鼻的桂花香,抚摸叶长枫的发梢,和他在片片星火之中缠绵亲吻。
吻得着了魔,吻得动了情。怀中叶长枫低微喘息,像是在诉说悱恻的情话。
“我的愿望和你相比,相形见绌。”杨远翎笑道。
叶长枫倚在他怀里,红着脸不言语。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杨远翎抬起手从低处撇下一支桂花别在叶长枫耳畔,“白驹过隙,我爱你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