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三郎叫得人心软,顷刻间引出叶长枫心里积压了几个月的苦楚——如果能用修为换杨远翎重见天光,没人比他更合适。
头发白了可以染,武功废了也能再练,叶长枫左思右想,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我只是想试试,”他神色依旧,语气里的委屈却根本藏不住,“你已经十六年没见过我,再消磨下去,我真怕你把我忘了。”
“不会,”杨远翎摇头,“我永远记得你。”
叶长枫哼了一声,扯回袖角不许他碰,“别拿这套话哄我。世上哪个人十六年不变样,我现在的样子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实话实说,杨远翎非常好奇。
自从得知叶长枫是为了他才一夜白头,浓烈的爱意里便混进愧疚,重若千钧。他费尽心思寻医问药,仔细照料,既是心疼,也是求个心安。
也正因如此,他舍不得让叶长枫再为自己吃半点苦。
“纵然本事通天,也难敌岁月匆匆。”杨远翎微微一笑,打趣道,“世人想尽办法使容颜永驻,只愿能在所爱之人眼中留下最美的一面...你倒好,偏偏巴望着我能看清,你较二十岁时究竟老了几分。”
“呸,老子到了七老八十,也是江南一枝花。”叶长枫忍着没笑,还在赌气,“你一日看不见,我在你印象里就永远是二十岁的模样,爱逞强耍性子,像头倔驴。如今我较之以往变了许多,可你偶尔还会拿旧习惯揣度我的脾气。我其实无所谓,就是有点担心你,怕你还陷在过去的纷纷扰扰里,走出不来。”
虽说叶长枫是个爽快的性子,但颇有口德,除非万不得已,很少这样一语道破旁人的心思。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我是为了你才白了头发。”他继续说,“的确为了你,也不单为了你。那会儿南北国境战事胶着,每封捷报都是用人命换的,长安许多人家门前挂孝,隔着皇城的墙都能听见外面的哭声...局势不稳,栾儿年纪又太小,让我操心的事太多了。”
“好不容易能过太平日子,就该好好享清福,不要再被过去那点破事扫了兴致。”叶长枫向后一仰,枕在杨远翎膝头,“你从不亏欠我,所以不必有任何愧疚。我的身子如何我自己有数,为了你,我不会去冒险。”
年岁渐长,人会变得越来越不坦率,心里话说多了怕矫情。这般透彻地推心置腹,实属难得。
杨远翎听罢沉默良久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颤了几颤。叶长枫也不催他,待他慢慢琢磨。
“好,我明白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愿意开口,“你答应我,遵循陈宗主的医嘱,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冒险。我没什么好东西能要挟你,唯有一条命还算值钱,你若有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
这家伙偃旗息鼓许多年,叶长枫差点忘了,他发起疯来真的不要命。
“明日见了陈宗主再说,兴许她有更好的法子治你的眼睛,不需要我做什么,岂不皆大欢喜。”叶长枫侧过身,脸贴着杨远翎小腹,声音闷在衣料里,“今日一番杞人忧天,还同你吵了嘴,我反倒有些高兴。”
“我也高兴。”杨远翎抬手抚摸他的鬓角,挑起一绺发丝送到唇边亲吻,“有劳三郎了。”
话算是彻底说开了,叶长枫展颜一笑,起身在杨远翎脸上唇上亲了又亲,“好说好说。”
窗外大雪又起,屋内春意却浓得滚烫。
心中最后那点龃龉尽数消融,叶长枫决定做个贪心鬼,既要治好杨远翎的眼睛,也要把自己照顾周到。
俩人一起逍遥人间,做对快活的老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