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枫是个脸皮厚爱热闹的，江湖上朋友一堆，和谁都能攀点交情。几天前他向药宗宗主陈月去了书信，今日便有药宗弟子在白河村等候，身旁拴着两匹高大的褐毛驯鹿。

“恭候二位多时了，”药宗弟子将驯鹿缰绳递到叶长枫手中，“在山中行走，乘海东青能更快些，可惜今日下雪山雾重，若二位想即刻到垂荫殿见宗主，还是骑驯鹿比较稳妥。”

说来奇怪，离见到陈月宗主和各位药宗长老只差临门一脚，叶长枫却显得没那么着急了。

他把驯鹿拴在村口的树干上，搓着手说：“天快暗了，此时打扰宗主和前辈们恐怕不便...不如先在村里歇一宿，明早再去拜见。”

“也好，二位自便。”药宗弟子朝身后的木屋一指，“这间空屋是我平日采药歇脚的去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炊具床榻都有，还算干净。若二位不嫌弃，可以先在此对付一宿。”

叶长枫恭恭敬敬接了钥匙，牵过杨远翎的手，“门槛有点高，小心。”

杨远翎伤了筋脉但内力尚存，能感知到面前的障碍，不大需要旁人过分照顾。即使如此，他还是紧紧回握住叶长枫的手，微笑道：“有劳三郎了。”

“老夫老妻还这般客气，我都要害臊了。”叶长枫面颊浮起红晕，偷偷摸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瞧着你也乏了，好生歇着，我去准备晚饭。”

东北的饭食与东北的人一样，爽朗而豪迈。碗和脸一般大，菜蔬鲜肉切成大段，扔进锅里咕嘟咕嘟炖煮。

叶长枫闲不住，帮药宗弟子择豆角削土豆，捧着饭碗坐在门槛上边吃边聊，几盅高粱酒下肚便混成了兄弟。

那小弟子名叫陈珏，二十出头话不算多，待人却很实在。叶长枫说十句他接一句，多数时候只是憨厚地笑，再应和着点一点头。

“叶兄的心疾固然棘手，好在有万花圣手帮忙调养，虽说无法根治，也不影响长命百岁。“陈珏一手抱着碗，一手替叶长枫诊脉，”只是这白发，早年心力交瘁伤了精气，恐怕不能复原。“

杨远翎坐在屋内听二人谈话，自始至终没吭声，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自从六年前与杨远翎重逢，叶长枫就变得特别惜命，巴不得活成个老妖精，和心上人长相厮守，”不耽误活就行，听说交易行月中上新一批点染膏，到时候把头发再染回黑的就好了。“

既然要长相厮守，就不能只有自己活成老妖精。

“我方才去村外小溪打水，碰巧遇见了个霸刀的远房表弟，手痒切磋了两招。”叶长枫狡猾地转转眼珠，问道，“那小子几年不见功力大有长进，莫不是贵宝地人杰地灵利于修炼，还是他得了啥增进修为的灵丹妙药？”

“修为深浅各凭本事，若有什么灵丹妙药，大侠榜天字榜上不挤满人了？”陈珏没听出叶长枫在挖坑，老实巴交往里跳，“各门派武学心法不同，切磋时免不了交流请教。兴许他将某些药宗武学化为己用，融合出的招式汲取两家之长，自然厉害。”

“这样啊...”叶长枫追问，“陈兄看我资质如何，可否指教我些药宗武学？”

这番话把陈珏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饭碗正襟危坐，“哪里敢当，我刚入门不久学艺不精，教不了叶兄什么。”

“各派武学的入门第一课都是打坐，练习吐纳，运行周天。”叶长枫说，“明日见了陈宗主，我自会再深入讨教，陈兄可否先教我些打坐调息的简单功夫？”

未等陈珏答话，叶长枫便被杨远翎拎着领子薅进了屋里。

杨远翎关上门，在外面与陈珏说了些什么，折回来对叶长枫指指点点，“真是胡闹。”

“我又怎么胡闹了，”叶长枫从不吃亏，牙尖嘴利地还击，“吃着我做的饭，还管天管地。我光明正大地请教，又不是偷师，为啥不能学？”

“学习多门心法，于常人而言都是极其困难的事，何况你身体有损，连自家武学也才刚恢复八九成，哪还有余力去学人家的功夫？”杨远翎叹气，一针见血，“三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