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家,小孩扭捏好半天不肯换短睡裤。
徐青君一撸裤管,看到两腿的红印子,她给蓁蓁抹着药膏,状若无意问:“很喜欢练武吗?”
以为会挨批评的蓁蓁愣了下,连忙点头。
“嗯!”
“山上有把绝世宝剑。”
蓁蓁听了,眼睛一亮。
徐青君捏捏小孩胳膊,几乎看不出惋惜地摇头,棒读早商量好的词。
“可惜了,剑很重,现在的你啊,拿不动。”
等周末,徐蓁蓁忍着强烈不舍,辞别游戏机,上山去。
由宁小羊斥重金购入的龙泉宝剑-粉红花纹定制版,抢占了猎手长弓在桌上的据点。
猎人翠犹不甘心,将自己的弓供上香案,位置比那把破剑还高呢!
蓁蓁一进门,就被长剑吸引了全部目光。
绝世宝剑!
粉红色!
这,才是配得上女侠的武器。
三个大人看着徐蓁蓁围着桌子团团打转。
“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
于是蓁蓁摸了摸。
“我能试试它吗?”
“只要你拿得动。”
于是蓁蓁握住剑柄,拿……不起来。
武功尚浅的女侠虚心求教:
“姐姐,我要怎么样才能拿动天下第一绝世粉红飞花多情剑呢?”
徐青君思路卡壳一下。
刚刚叽里咕噜一长串过去的,是啥玩意儿?
她果断挖去中间,头尾拼凑,得出问题,给出答案。
“练引体向上。”
“怎么练?”
徐青君人狠话不多,托起小孩让她抓住门套,松了手只虚虚护着。
蓁蓁像只踩中猎人陷阱的小兽,急得两条腿直蹬,一双细胳膊打着颤,脸都涨红了也没让自己提上去半厘米,不消片刻,便失了力气掉回徐青君怀里。
引体向上不合适。
徐蓁蓁转头问宁简:
“大侄子,我要怎样才能拿动天下第一绝世粉红飞花多情剑呢?”
宁简在神游,他视线虚虚落在门套上,恍惚中又看到了那只俯冲而下的鹰,身姿利落,锐意无匹。
像被猎手紧盯的猎物,宁简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
“大侄子?”
徐蓁蓁提高点音量。
“啊?”宁简神短暂游回来一丝,随口道,“菜你就多练。”
徐蓁蓁:“……”
徐青君也不住侧目,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
徐蓁蓁气得不想理他,转而看向小姥姥。
还没说到剑名,小姥姥早有预谋地递来一套精巧的弓箭。
弓身经过细细打磨,浸过桐油,光滑油亮。
木制箭的头与杆是一体削制而成,箭尾缀着白亮的羽毛。
明明真正的受害鸡就在院子里啄食,徐家姐妹俩还是不约而同,视线若有若无往宁简头上瞟。
宁简头皮忽地发凉,终于回神。
他抬手摸摸发顶,奇怪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头上有东西吗?”
小姥姥不满臭小子抢风头,截回话头:“只要弓箭拉得好,臂力也能练,功夫也能练。”
徐蓁蓁顿时心动不已。
这,才是适合女侠的练功方式。
徐家后边有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垫了块油布,晒着黄澄澄的苞米粒。
但,它不单是个晒谷场,还是个靶场。
孩子力气小,小姥姥特意扎了只稻草人放在稍近的远处。
徐蓁蓁得了姥姥指点,信心满满上阵。
挽箭拉弓,一箭出,划过短暂的抛物线,掉落在半道。
“好!”
翠翠姥姥闭着眼抚掌叫好。
又一箭出,掉落在更近的地方。
翠翠姥姥拍手的力道小了点。
蓁蓁咬牙用力,最后一箭出,落到了两箭中间。
小姥姥欲言又止,看看徐蓁蓁,又看看徐青君。
虽然一句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一根藤上结的瓜,怎么练个箭,差距这样大呢?
宁简跑过去拾箭、搬草人,看到了更远处一棵树上钉了块制作粗糙的木箭靶,就一树干横切面,一圈圈年轮便是最好的分区线,靶面上坑坑洼洼,从外向内,痕迹由旧到新。
尤其是木靶中央,有一块矿泉水瓶盖大小的空洞,被人一箭又一箭,钉出来的。
草人靶离得近了点,又有姐姐从旁指点,蓁蓁使出全力,好歹能将箭射到差不多的距离,偶尔命中一次,就欢喜得尖叫蹦跳。
宁简看着徐青君眉目中泄出的几分怀念,忍不住好奇:
她从前也这样练箭?
初学中靶时也会高兴得这样欢呼么?
现在持弓射箭,又是怎么一副模样?
“咳,小宁啊,过来帮姥姥个忙。”
徐翠翠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灰白的头发上碰了不少蛛丝。
宁简一看时间,快饭点了,抬脚要去厨房,却被小姥姥拉着拐个弯,进了灯光昏黄的储物间。
储物间里灰厚的很,但物品分类码放得规整,架子上还贴着已经褪色的亮色胶纸。
徐翠翠摸出之前的老手机,点开其中唯一一项录音,年轻些的徐青君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缓缓说:“红色存放电子产品、书和修理工具,黄色是家里用得到的,绿色是地里用得到的。”
然后,徐翠翠一巴掌拍上宁简的肩:“快帮我找找,家里有台照相机的。”
宁简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台古老笨重的照相机。
“这还能用吗?”
“它自有它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