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琏“嗡”的一声,懵在原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周婷口中的这个人是谁。
花宸点着头放低声音安抚着她,照片上的是穿着初中校服的章云杉,肤色偏黑比不上现在的气质,他皱着眉头问了医生:“这人谁啊?”
周婷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道:“我的弟弟,他和我当年一样的可怜。我怕他想不开。”
花宸刚挂断电话,电视机里的春晚也迎来了尾声,老人坐在沙发上已经睡着,而原本坐在一旁的花琏不知去了何处。
不远处是七大姑八大姨还在打着麻将,花琏一个闪身已经来到了高铁站。
大年初一的高铁站要比前几天冷清了不少,迟到的人们几乎都已经坐上了返程的列车去和亲人们团聚。花琏只顾着拿着手机和身份证,匆匆忙忙地买了最近一班车次的列车。
好在A市和D市离得并不远,高铁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回去。他掐着点进了车站,坐在座椅上时甚至还没喘匀气。花莲摘下红色围巾放在一旁空着的座椅上,玻璃窗外的如墨景色正在飞速倒退。
列车呼啸着穿过隧道,他却在心里呐喊着再快点。他不知道章云杉出了什么事,但从周婷的语气能听出来情况应该是十分紧急。
电话嗡嗡的响着,一次没拨通,花琏迅速拨打了第二次。
好在第二次电话没响多久就被对面接通。
电话那头,章云杉的声音裹在寒风中,让他分不清是那头的风声还是高铁的呼啸声。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人神色如常,花琏却感到十分的诡异。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尝试着安抚住他。
“你忘了?”他轻笑着说道:“说好了等你下班打电话的。”
章云杉并没有意识到,花琏自作主张地把他下班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他像是幡然醒悟,眨了眨眼道:“对不起,我忘了。”
深冬的A市,河面上的冰要比前几日蒋眉掉下去时厚很多。那时的她遇见奋不顾身的章云杉,现在他成了站在桥边的人,入眼能及的只有天边此起彼伏的烟花。
把这么多年来自己省吃俭用的积蓄放在那张桌子上时,章云杉的脑子是空白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亲手把所谓的未来和自由抹杀,同样消失的还有他这十八年来唯一的希望。
他不想再去花十八年去攒一笔钱远走高飞,他也不想在另一个十八年后遇见顾谦这么个烂人再次毁灭他的希望。想到未来,他的脑海里是无尽的深渊。是永远填不完窟窿的原生家庭,是永远无法摆脱家人吸血的未来。
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运气好到,会有花琏这样的人始终出现在他的未来里。总而言之,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不值得的,只有苦难与折磨的人生是不值得的。
他放空脑袋骑着单车走在滨河路的桥上,脑海中猛地闪过蒋眉的影子,没人救得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鬼使神差的,他停下了脚下的动作,站在当时蒋眉站着的位置上。原来从这个角度看,月亮是那样的令人沉沦。
口袋里的“嗡嗡”声让他短暂地从对死亡的向往中抽离出来,明明是深夜,他的太阳却再次光顾了他的人生。
章云杉离开黑曜石的时候没来得及拿上自己的手套,此刻握着手机的手在寒夜中被冻的通红,他却未曾想过把电话挂断,他想听花琏的声音。
花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平日里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想要和章云杉深入交流的话题,在此刻突然被他全然忘记。
“今晚怎么样,忙吗?”
章云杉听到不愿意回忆的事故,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和平常一样。”
列车穿过最后一个隧道即将抵达A市,章云杉声音断掉地那几秒里,花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喂”,他急切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章云杉?能听到吗?”
“嗯”,停顿了几秒后,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花琏重新套上围巾松了一口气。
“我这儿刚刚信号不好,”广播里列车前方到站的声音督促着他快步走向门口,他捂着话筒试探着问道:“你现在回家了吗?我提前准备好了新年礼物给你。”
章云杉握着手机迟疑了片刻,花琏出站后挥手打车。同样是A市深夜的寒风吹过二人的脸颊,对面的人并未察觉到花琏这边与他相似的风声。
“还没,”章云杉对花琏的礼物产生了期待,他换了种说法实话实说,“我正在滨河路的桥上骑车回家。”
花琏坐上出租车,故意大声地重复了一句:“滨河路大桥是吧,那你也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