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客厅墙上的结婚照了吗？”章云杉换上柔软的睡衣，和花琏依偎在松软的床上，“这是别人的家。”

花琏记得他提过这是他姐姐和姐夫的房子，沉默着没说话。

“我姐姐的丈夫在她生出孩子之前是不会把她当作家人的，我也一样。”

黑暗中，章云杉平躺着望着天花板，花琏侧躺在他身边，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打在他的脸上，照着他的故事。

“所以，寄人篱下是每个月要交住宿费的。”

月色如水，他生平第一次脑袋放空把自己的痛苦刨析出来，他是个拥有负面情绪的无底洞，他会毫无保留地告诉花琏，至于故事结束，是否选择离开是他的自由。

“你知道为什么上次我没接你的电话，也没让你和”，他深呼吸一口接着道：“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的父亲打照面吗？”

花琏沉默地摇了摇头，细微地摆动幅度摩擦着柔软的枕头，他现在只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因为我觉得丢人”，章云杉终于说出心底的秘密，自暴自弃道：“我不是什么正值的人。”

他和他的家人从来没有过一张大合照，他也从来没有给他的同学介绍过自己的家人。哪怕是花琏这样善良的人在见到他的家庭之后，或许也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是怪异，先于可怜和同情的情绪传达到一般人的脑海里。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章云杉宁愿被人误认为是孤儿，好过于他要费心去解释自己的家庭。

“从我记事儿起，我的母亲就从来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我的弟弟只比我小一岁，至今还不能生活自理。结婚照片上的女人是我的姐姐，她比我大五岁，已经结婚三年了。因为一直没能怀孕而被大她十岁的丈夫家暴。”

花琏噌的一下坐了起来，“为什么不报警？他打过你吗？”从听说章云杉住在这里是需要交房租的时候，他就直觉这个家的主人是不会对他好的。

章云杉轻笑一声，“没有，反而是我打过他。他不想离婚，又不敢报警。所以只敢在我不在的时候，把拳头和巴掌落在我姐衣服遮住看不见的地方。”

花琏坐在床上背着光，他侧过脸的时候，章云杉才发现他的眼睛格外的晶莹剔透，像是包裹着钻石般闪耀。

“还没说完呢，”他轻轻地揽住花琏的肩膀，把他重新拉回到自己的身旁，“最后就是我的父亲。他长得不高，是个干瘪的老头。我小的时候会体谅他的不容易，要照顾一大家子还要挣钱供我和我姐读书，可是后来他不顾我姐的意愿把他她嫁给这个男人。之后又是非得不让我上高中，他说他摔断了腿挣的钱不够家里花的，要我辍学去打工。”

说到此处，他止不住哽咽了。花琏一只胳膊支起上身，用手覆盖住他的眼睛，被章云杉轻轻拿下。

“我跟他说了，市里又一所学校能够免学费。他才同意我接着上学，但是让我必须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他没放开花琏的手，反而将它紧紧握在怀里。

“后来”，他突然笑出了声，“我就遇见了你。”

漆黑的夜里，他的眼前恍惚着浮现出花琏的影像，是那时的他。要比现在更乖更可爱更天真，但在他的眼里他和那时一样的闪耀。

“对不起”，他哽咽着没再接着说，他至今无法原谅当时除了花琏之外的所有人，哪怕未来的八年之后，挣钱对他来说和喝水一样简单，仍旧无法消弭他当时的悲痛。

他在那时只是天真地以为，父亲只是偏心。

“他不只是偏心，他恨我。”章云杉抿了抿嘴唇，苦涩的眼泪不及他所经历过的苦难万分之一，“他从来不对我的弟弟动手，而我，如果没有姐姐护着，可能活不到现在。所以，我不会把我姐留在这个地方的。”

他哽咽着没在说下去，花琏确实再也听不下去了。他远超常人的共情能力，让他只恨自己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回到过去解救章云杉。

他的双手抚上他的脸庞，眼泪汇集在他鼻梁两边的眼窝里，花琏慢慢地低下头去吻去那里的泪珠。他为他擦拭去眼泪，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下巴放在他的肩窝处。

“章云杉，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他感受着身下的人情绪渐渐放缓，轻声询问，“如果我今晚没赶回来，你会干什么？”他说起话来下巴一抬一抬地有节奏地发出有些闷的声音。

“说话啊，你站在哪里会干什么？”他的担心不是多余，而是被阻止了的，未能发生的事实。当时，蒋眉站在那个位置能被他救下，现在他也就能及时赶到救下他。但花琏并没有因为救下一个人而欣喜雀跃，他只为章云杉能萌生轻生的念头而难过不已。

章云杉没回答，只是轻轻地把双手放在他的背上，回应了他给予的温暖。

“我就是你的礼物，章云杉。”花琏支起身子，整个人坐在他的腰上，弯起了嘴角，“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让你向从前那般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