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不对劲后，你第一时间便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往他额头上放。

“别就这么晕过去，社长？......路法斯？”

喊社长没反应。你换了个称呼，便感觉到对方滚烫的呼吸拍打在颈间，被支撑着的那个人极为轻微地做出了反应。

他似乎是想说话，但最终却只是咳嗽了两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挂住你手臂的衣袖。

“外套，穿上。”你听见他在你耳边一字一句，用嘶哑的声音吐出和危急现状截然相反的话，“......太冷了。”

你愣了半天，还在震惊于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说这种像撒娇一样的话来，便看着他皱着眉看过来，像是一早就知道你会悟错意。

“我体温很凉吗？像冰块？”思来想去，你试图猜测，“冻到你了？”

他没回答，但脑袋却又往下沉了沉，将冒着热气的前额紧紧贴在你颈间，像是为了缓和高温。

不多时，你听见了他颇为烦闷地叹了一声气。

“你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呃，现在在想你的事。”你想也没想一句车轱辘话就出了口，“别睡过去，别昏倒。我陪你说话也行，现在可不比小时候，睡一觉可香啦，搞不好醒不过来回归生命之流——”

“......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再多说两句，他听着好像还更烦了。

算了。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了，免得弄巧成拙。

这么想着，你也果断闭了一会儿嘴。

沉默间，灯光再次熄灭，陷入黑暗之中。你能感觉到耳边某人被冷汗所浸湿的鬓发擦过下颌角，被抱着的那个男人身体还在极为轻微地颤抖。

但饶是表现得有些狼狈，他也仍旧一声不吭，咬牙忍耐着。

——大概是因为伤势严重，肋骨在骨折后直接或间接性影响到了肺部的缘故。要不是止痛药在起作用，方才你就该察觉到他身体的不对劲，而不是吐槽他为什么突然话多，态度还咄咄逼人了。

不多时，你感觉到那个靠在你身上的热量开始往反方向远离。

他试图在努力支撑起身体，往后方靠去，但起身时却因为脱力而略显困难。

察觉到这个信号的你下意识固定住他，反过来拽住他的手臂。

“别硬撑了，路法斯。”你说，“这个时候折腾只会更消耗精力。先等发热退一些，再移动，行吗？如果你是在意，出去之后，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没有再想要使力的意思，而是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你。

但即使身体宕机了，他的嘴还在发力。

“出去之后。”他重复了一遍，“你倒是对现状很乐观。”

“那你是想死吗？”

“暂时......还没有那个打算。”

“那还说什么了。简单，保命，然后猜密码。”你开始跑火车流侃大山，“而出去之后，你要做的事可就多了。”

“比如？”

“比如......提前退休......？”被他这么一反问，你很快便噎住，语气飘忽。

差点忘了。神罗大厦没了，米德加尔也毁了一大半，社长失联了，部门分崩离析，公司本身还能在无领袖的状态下运转吗？接下来纯纯是烂摊子一堆。

更别说，他还有五台那边的事没落定吧？

思来想去，你咽下那些可能会让谈话更无趣的大实话：“困难与挑战永无止境。恭喜你，小少爷，重启人生了。”

“......”

实在忍受不了对方不搭你话，你主动服软：“我的问题。对不起。不然我们换个话题聊吧。”

说话的时候，你迎面支撑着他，双手绕过他臂下，用手去够医疗箱，拿出纱布和那半瓶没有用完的水，捣鼓两下将打湿的纱布笨拙盖在他额头上。

“你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我的问题。”他哑着嗓子，换了个你更不想提的，“出去之后，你要去哪？去找萨菲罗斯......还是那个叫克劳德的前特种兵？”

“萨菲罗斯不在这个星球上了，可以这么说。这个——我想，雷诺应该和你说过了？”

“......”

“至于克劳德。如果他和爱丽丝那边能顺利解决陨石问题，应该不用立刻过去。”

“现在看来，没有被陨石冲击所带来的高温汽化，那就说明........”你听着他缓了缓呼吸，一字一句，“古代种拦住了陨石。”

“也许是吧。你别想那些了，先把状态稳定下来。能离开这里，我们才能说以后的事。”

开玩笑，路法斯要是出了事，你找谁去完成任务？

你在心里这么悄咪咪补了一句。

群龙无首的情况下，那些魔晄炉更有可能被各种势力利用起来，那可就更难管了。除了眼前这个人，你暂时还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更高效地解决这个问题。

退一万步说。这小子一拍脑门一个决策让你任务完成度从70降到30的事，还没找他还......

不过就现在看来，路法斯·神罗本人倒是潜意识里似乎就带着极为坚定的求生欲。在你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真的一声不吭，开始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

你不知道之后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再度于耳边响起，这次语气倒是相对平静了很多：“塔克斯......如果他们还在，应该会在附近搜寻。平常状态下......两天到三天。”

“可惜，我看不到时间。”你在黑暗中下意识想要耸肩，想起来还抱着个人，立马僵住，“现在连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不清楚。”

“我的终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