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照野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墙上的一道细微裂纹,脑子里一片空白。阳光移动着,将那道光斑从她脚边慢慢拉远,屋内的阴影逐渐扩大,吞噬了更多的空间。
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窗外传来附近放学的小孩的嬉笑,她才被惊醒。她将照片仔细放好,合上了衣柜的门。走了出去。
她想把泪痕洗洗干净。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的人,像是站在她对面的陌生人。她张了张嘴,镜子里的陌生人也张开了嘴。
卧室,她暂时不想去了。回忆太多,难免触景深情。
她推开书房门。那里本来是给她的房间,放了张单人床,为了方便她学习,也为了放家里的书,桌子和书柜都放在了她那里。桌子的使用权原本是她的,父亲总是坐在餐桌上,容易弄得纸上沾惹油点子。直到她离家读书,又在外面租房,父亲才更多的使用书房。但只要她要回来了,他一定会把书房打扫得干净,换好四件套。
地面上有了些灰尘,书桌上还堆着一些文件,笔筒里的笔散乱地插着,一个用了很多年的茶杯放在一角,里面还有小半杯发霉了的茶水。从回来后,刘照野还没推开过这扇门。
椅子上搭着一件居家的棉衣,也许是他急着出门,随手脱下来放在这了。。
她走过去,手指抚摸过毛茸茸的棉衣,然后在那张有些露出了海绵的办公椅上坐下。椅子因为承受了她的重量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刘照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捕捉父亲残留在这里的气息,却只闻到茶水里淡淡的霉味。
视线落在书桌上。她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各种文具、订书机、回形针之类的,摆放得整整齐齐,只是被她拉出时震散了阵型。第二个抽屉里是一些刊物,邮册,相册之类的收集品。刘照野不敢打开。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一个普通的、老式的抽屉锁。
刘照野看着那把锁,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如果是平时,她或许会尊重父亲的隐私,不会去动。但现在,一种巨大的、无法填满的空虚感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感觉驱使着她。
她起身,回到自己房间,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根细铁丝和一把小钳子。回到书房,她蹲在抽屉前,将铁丝弯成一定的形状,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
老式的锁,实在没什么保险程度。几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一些重要的证件,户口本、房产证、几份保险单。下面压着几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案件卷宗摘要(内部参考)”的字样,日期都是很多年前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袋,手指却停留在最底层的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绒布盒子上。
盒子没有上锁。她轻轻打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枚旧的奖章和勋章,代表着父亲职业生涯中的某些高光时刻。还有一支老式的、金属外壳的钢笔,笔帽有些磨损。
她拿起那支钢笔,摩挲着笔帽上的划痕,仿佛能触摸到父亲伏案工作的那些日夜。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再次涌上心头。她轻轻放下钢笔,准备合上抽屉。
就在她推动抽屉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无意中划过抽屉内侧的底板边缘。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平滑木板触感的松动感,让她动作一顿。
她仔细抚摸那个位置——在抽屉左侧,靠近滑轨的地方,有一小块区域的触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更厚实一点,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接缝。
刘照野俯下身,借助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察看。果然,有一块比手掌略大的薄木板,被巧妙地嵌贴在抽屉底板上,颜色和纹理都做得极其相近,几乎天衣无缝,若非仔细触摸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挖那块薄木板的边缘。终于,木板被掀了起来。
下面,隐藏着一个浅浅的夹层。里面躺着几份折叠起来的、纸张明显更旧、更脆,甚至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