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这一年在后世的记载中,是短暂繁华盛世的终章,是灾难来临的前夜,也是暗流涌动、政治史中不可忽视的一抹色彩。
但这一切对于当时当日正值青春的少年人来说毫无意义,因为刚刚发生的连环杀人事件,以及国家层面军事上不光彩的败北,学校提前了暑假,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没有课业能尽情玩乐的狂欢中,放假前一天,尽管才刚刚午后,有不少学生已经提前离校,园子从几天前就莫名其妙地亢奋,今天也毫不例外地一个人先行跑走了,志保收拾好书袋时,正好看到作为值日生的兰刚刚擦完黑板,正准备给花瓶换水。
志保心中一动,叫住她:“兰同学。”
“嗯,怎么了?志保同学。”
志保略微犹豫:“那个,等你忙完之后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当然!”兰眨眨眼睛,笑道:“我很快就好,你等等我哦。”
她话音刚落,少年懒散的嗓音就在教室外响起:“喂——宫野,班主任叫我和你一起去他办公室一趟!”
兰:“……”
志保:“……”
还没等志保说些什么,前者安抚性地挥了挥手:“没事没事,我还得写日志呢,结束以后校门口见吧。”
志保必须承认,这种时候她总是格外感激兰的温柔和体贴。
新一和志保一起走在走廊上,两人莫名奇妙地隔开了很大一段间距,彼此无言。
自从那次事件以来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毕竟也是一起死里逃生的交情了,加上那之后新一也信守承诺买了新的和服赔给志保,以及志保和兰还有园子的关系一直很好,平心而论他们俩怎么也该算是半个朋友,新一打了半天腹稿,突然道:“对不起啊。”
“什么?”
“就是……那个啦那个。”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怀疑你的家人是连环杀人犯什么的。”
志保说:“无所谓,反正犯人已经抓到了,而且能帮上兰同学和园子同学我也很高兴。”
说到这,她瞥了新一一眼:“你送来的和服似乎造价不菲哦,零花钱不要紧吧?”
似乎把话说开这件事让男孩卸下了不少的心理负担,他松了口气,塌下肩膀道:“怎么可能不要紧,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都很够呛好不好。”
志保表示并不同情,弯了弯眼睛。
……
“留学吗?”
之前的班主任因为监督不力引咎辞职了,新来的中年男性班主任看着站在面前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推了推眼镜:“没错,工藤君在这次学生诱拐事件中的见义勇为行为受到了皇帝陛下的表彰,政治审查上合格了,加上把犯人推荐来的学校为了对此表示歉意,因此特别提出了这次留学计划。”
他的言语中,好像志保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一样。
新一瞄了身边的女生一眼,表情逐渐冷淡下来。
那位班主任从始至终看都没看志保,朝新一笑道:“呀,不愧是那位工藤优作先生的独子,果然虎符无犬子,老师我真期待等你留学回来会成为怎样为国家奉献力量的优秀人才呢……”
一箩筐客套话说了半天才说完,他把关于留学的资料交给新一、等后者离开后,好像才终于有空打量一下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漂亮精致的女学生,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后,才语气莫名道:“真是的,搞不懂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对理化学科这么感兴趣……算你幸运,之前交上来的学习报告被来交流的美国教授无意中看到了,无论怎样都希望写下报告的学生能去他所在的学校和同龄人一起探讨学习——”
说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道:“要老师说的话,女孩子趁着年轻早早嫁人生子才是正事,留学机会是很重要没错,但听老师句劝……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谷寿同学如何?他在理化学科上也很拿手,想必出国后一定会有一番建树的?”
谷寿就是理化成绩排在志保之后的那个学生,对她态度一直很恶劣。
男人循循善诱:“反正对方也不知道写下报告的学生具体是谁,不是吗?”
听到这里,志保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拒绝。”
男人僵住了:“你说什……”
“首先,以谷寿君的水准不可能看得懂我的报告,我没有义务要把这种机会让给一个没有才能的人;其次,要不要结婚生子是我的自由,老师你无权干涉。”
“真要说的话,仅凭性别就断定他一定比我更优秀的老师才肤浅得可笑,别用你的偏见指导我。”
被当众下了面子,男人显然非常愤怒,他握紧拳头,表情狰狞,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打志保似的,却在看清她布料昂贵的和服时突然哑了火,不轻不重地说了些什么做人要谦虚之类的话,就悻悻让志保离开了。
回家路上,志保和兰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后者也被气到了:“开什么玩笑,像是谷寿那种人如果真的会被选中才让人笑掉大牙呢,每次都对女孩子说些不知分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