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米开外发现有人朝她走来,占据50%时间的悬浮态才结束;而在看清来者是谁后,她的下巴立即掉到地上、眼球和舌头伸出来高频颤动并发出一阵凄厉爆鸣,身子一拧,拔腿就跑——很快意识到她身后是墙壁而门在豆子的背后,双腿便陷入了空气沼泽中,双臂则折叠缩紧在领口,一副见了光又无处可逃的耗子样。
“诶诶(大舌头),怎么是豆子警官呀!”酒鬼很难控制自己的音量,就算人是蓝色的,紧张的寒暄也已经是哇哇叫了,“您今天好蓝啊!您的身体还康健吗?……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呐?”
她似乎并不想知道答案,一边寒暄,一边假装没人注意地缓缓倒退,挪回吧台旁,猛地转身,仿佛只要动作够快就不会被发现似地、把堆放在角落的一大圈杯子叮呤咣啷抱进怀里,伸头从咯吱窝里……为什么是咯吱窝里?叼出一根吸管,七进七出地插进那些高高低低的液体,一口气,不,七口气喝干了全部的残酒。
“不是都说了我没有不尊重酒、也没有把酒当汽水喝嘛。”她面向吧台,打着嗝跟不存在的酒保解释了一通,又转头向豆子补充道:“娜塔莎说用吸管喝饮料比较保护牙齿,我就想老了牙齿还能用!”
——然后就闭了嘴、理直气壮地坐回吧台椅上发呆去了,就好像值得质疑的只有她的喝酒方式似的。豆子跟过去,把胳膊肘放在吧台上,偏着身子数了数杯子的数量,奇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人际关系之天使插进来提醒:在对自己的表达能力有误解的情况下——的潜台词是:不会跟别人的残酒搞混吧?然而邱小姐任何时候都只听表面意思,嘴巴一噘,先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钱,只有这两杯是我买的,这杯是刚才打架的人下场之前请我们的,这杯是乔治请的;这杯、这杯、这杯、这杯……”她跟卡带了似的,“全都是赊账。”
乔治是哪位?没待细问,只见邱小姐眼睛一觑,“嘿”了声,从某个死角抠出来一杯漏网之鱼,摇一摇看见是满的,大声“耶”着又去摸咯吱窝——
豆子的手却比她的吸管还快。
“还给我!我惹你了吗?呜哇——”
去掉了道德和自尊的桎梏,多余的水分直通脑壳、顺着泪腺扑簌簌落下。豆子灵巧地躲过这场阵雨,端着杯子退到邱小姐一下子扑不到的地方,寸劲残留在杯子里掀起了龙卷风——在那背后,模糊之物疯狂抽搐的轮廓愈发看不顺眼了,他索性眼一闭、头一仰,两口把这场龙卷风闷下了肚。
——差点没被送上西天。什么破玩意儿,工业酒精直出?所以那个正在泄洪的到底喝了几杯?豆子仿佛刚吞下了一团火,眼睛都直了,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摸着吧台回去,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歪着身子重新数那堆杯子——却不想算数能力已被龙卷风卷走了,非但如此,脑子里管逻辑的整块区域都像是被麻醉了;站在一具失控的身体里,他看着自己摇晃着走近邱小姐,拔出枪,抵在了她的脑门上:“找死吗?”
“戒酒大使饶命啊!”死亡威胁降临时,不方便下跪所以只是双手合十的邱小姐竟迅速理解了一切,止住哭、换用冷汗腺排放多余水分……但,花了半秒钟倒嚼了一下那三个字,似乎又读懂了什么潜台词,眼看着情绪突变、蹭着枪口抬头向看他,两眼里盛的碎玻璃渣左邻右舍地串着门:“……好感动,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有人愿意管我喝酒,还是拔枪管、真的拔枪出来管……而不是,因为亲爱的哥哥吩咐过,就只当个烦人的任务敷衍一下算了……那,那你爱抢就抢吧,我不喝了,反正,我本来就是为了戒酒,最后一顿才放开了喝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