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办得很隐秘,事前连穆成林和朱镜辞都没怎么听到风声。
定西将军掌着西陲二十万边军,按例无诏不得擅自离开防区,朱承印这次如此仓促地回京,必定是奉了密旨。
可按理说,边将凯旋,至少也该在回京前就传出些动静。按东陵一贯的做派,必定是敲锣打鼓、沿路设驿相迎,夹道欢呼着把人迎进城门。
可这次却安静得蹊跷,今早之前,连朝中几个消息灵通的世家都还蒙在鼓里。
穆成林对这件事没什么实感。她记忆里关于这位皇叔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大概只记得是个很高大的人。
朱承印回不回来的,她倒觉得没什么所谓。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这位皇叔和她母亲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
两人回到宫中,正要去自己殿里歇一歇,远远地便看见裴承恩领着几个人从金銮殿的方向出来。
那几个人穿的是便服,可穆成林的目光刚落到他们身上,神经就本能地绷紧了。
其中两个人几乎是在她看过去的同时,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真的只是余光一扫,连停顿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眼,穆成林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从后颈到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被什么巨兽的鼻息从头顶拂过。
朱镜辞显然也感受到了,他微微偏过头,脚步停了一瞬。
直到裴承恩像是不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那些人投来的目光,穆成林才感觉那股黏在皮肤上的寒意散了些。
等那一行人走远,穆成林摸了摸后脖子,手心里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穆成林叫来殿门口守着的赵公公问:“那几位是谁啊?”
赵公公弯着腰,压着嗓子道:“回小公爷,这几位大人都是仙洲来的,为首那位是青云宗现任掌门裴无量,其他几位分别是赤霄宗、万法门的长老。”
这几人别说在东陵了,就算放在仙洲都是举重若轻的大人物,穆成林不解地皱了皱眉,“这些人来东陵,都是为了仙会?”
赵公公苦着脸道:“这……这奴才就不清楚了,不过几位大人已经到京好些天了,皇上这几日见了好几次。”
穆成林“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太放在心上。
被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宫人们来回奔走的忙碌劲儿一感染,她反倒真有点期待这位久未谋面的皇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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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府衙门口围满了人。
天刚蒙蒙亮,衙差便在衙前空场上搭起了临时高台,几张草席铺在台上,三根新立的木柱竖在台后,悬下来的绞索在晨风里微微晃荡。
来围观的百姓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有挑着担子的,有抱着孩子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台上张望,却又在差役们冷厉的目光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知府周培安站在高台正中,一身紫色官袍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他年近五十,身形微胖,两颊松垮垮地垂着,官帽下的脸紧绷着,他展开手中文卷,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然后中气十足地念了起来:
“蚍蜉会,妖言惑众,蛊惑乡里,散播邪说,聚众敛财,煽动良民背弃伦理,离间骨肉,致使耕农弃田,商贾罢市,民风大坏。该教首犯三人,对外伪称通晓天意,扬言信奉其主者可永生不死,肉身成圣,鼓动无知百姓献出家产,斋戒绝食,抛家弃子。实为诈取银钱,谋害人命,其心可诛,其罪难赦——”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往台下几个方向扫了扫,才继续拔高声音:
“本府奉上命,依东陵律,将蚍蜉会三名首恶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两个早已候在一旁的衙差将三根麻绳用力一拉,台上草席应声掀开,露出三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台上的人。
两男一女,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脖颈上套着绞索,绳子的另一端垂过头顶的横梁。三个人面色灰败,嘴唇干裂,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恐惧,反倒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周培安目不斜视,冷冷地一挥手。几个差役上前,将三人的囚服领口拽开,另一头早已备好的绳索套上他们的脖颈。
围观的人群响起一阵低声的骚动,有人捂住了小孩的眼睛,有人攥紧了身边人的胳膊。
那三个身穿灰白囚服的人被拖到木柱下,绳索收紧,站到了凳上,差役们同时撤去凳子,三道人影同时坠下。
伴随着木柱剧烈的摇晃和一声短促的“咔啦”声,又归于寂静,只剩绞索挂在梁上缓慢地打着转,吱嘎吱嘎地响。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地面发白。
三具尸体在横梁下面轻轻转动着,影子落在灰扑扑的泥地上,拉得又长又细。
官府没有让人把他们放下来,而是勒令将其暴尸三日,以正视听。
……
第二天一早,城门刚开,便有差役慌张地跑来敲县衙大门。
知府还没来得及穿好官服,就听到当值的衙役语无伦次地禀报——刑场上那三具尸首,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