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恩深深地看着他，许久才说：“没错，你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凤卿。”

朱镜辞说：“但我一个人查的速度太慢了，以镇魔司的能力，调查起来会比我快得多。之前我总想自己查，是因为不想把旁人卷进来，可如今看来，已经不能再拖了。”

裴承恩答了声“好”，没有急着动身，只是又问了一句：“秀奴呢？”

“去青阳侯府了。”朱镜辞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开口，“舅舅，我想请你替我跑一趟，接她回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那里，谢侯爷待秀奴的态度，我摸不准，我不知道他会对秀奴说什么。”

裴承恩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朱镜辞眼前停了片刻，说：“好，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

……

裴承恩到青阳侯府的时候，穆成林恰好刚出来。

谢翰池亲自送她到府门口，姿态从容，脸上还挂着温温和和的笑。

马车已经停在阶前，穆成林正要踩着马凳上去，谢翰池忽然伸手，在她小臂下轻轻一托。

穆成林一只脚已经踏上马凳，没来得及抽回，就被他不轻不重地扶住了，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侧头看了谢翰池一眼。

谢翰池面色如常，仍旧笑吟吟的，手却从她的小臂滑到指尖，不轻不重地握了握，才说：“今日匆忙，秀奴改日再来坐坐，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他的语气温和，笑盈盈的眉眼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魅力。

裴承恩勒着马停在十几步外，眼神不咸不淡地扫过两人交叠的手，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谢大人，我们家秀奴叨扰了，家里有事，我来接这孩子回去。”

他说得客气，手却已经挡到穆成林身前，替她隔开了谢翰池。

谢翰池这才慢慢收回手，对裴承恩笑了一下：“裴大人来得正好，秀奴方才喝了不少茶，路上当心些。”

他仍旧是那副温雅模样，仿佛方才那点刻意的亲近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穆成林顺势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她隔着帘缝看见裴承恩和谢翰池在门口又说了几句什么，天色暗，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

马车驶出巷子，渐渐远了。

谢翰池站在阶前，直到那盏晃动的车灯消失在长街尽头，才转过身，慢慢往里走。刚跨进门内，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程羽，刚才那杯水是你故意泼到秀奴身上的吧？”

谢程羽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否认：“父亲，如果我嫁给小公爷的话，您会高兴吗？”

谢翰池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他的目光平静而深远，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没有必要，”他说，语气很淡，“她迟早会跟我们一起走的，以后别再用这种办法了。”

谢程羽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好的，父亲。”

看着昏昏沉沉欲要暗下来的天色，谢翰池静静地想，其实他大概能猜到皇上为何要把秀奴当作男孩养大——无非是想把她永远控制在视线可及之处，永远不需要出嫁，永远不要离开他。

可惜，这样的想法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穆成林早晚要有长大的一天，陛下掌心的小小鸟，早晚要有远走高飞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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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城外的柳溪村有户姓陈的人家，家主陈老六是个老实巴交的佃户，租了地主三亩水田，一年到头刨不出几颗粮食。

他婆娘常年咳血，咳了三年，把家里最后一头猪咳没了以后，陈老六走投无路，经人引荐，去了一趟蚍蜉会的集会。

这场集会在村后一座废弃的打谷场上举办。集会上没有神像，没有香烛，几个穿灰袍的人站在场子中间，让所有来的人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

陈老六闭了眼，心里想的是希望自己婆娘别再咳了。他默念了三遍，睁开眼。灰袍人对他说，回去吧，莉莉已经听见了。

陈老六回家的时候，他婆娘正蹲在灶前烧火，见他回来，抬起头，果真不咳了。

这件事在柳溪村传开，只用了三天。三天之后，村东头的瘸子说他的腿不疼了，村西头的寡妇说她梦见死去的丈夫跟她说话了，村北头那个丢了三年羊的老汉，在村外的山坳里找到了他那群羊，一只不少，毛色油亮。

这些事一件一件地传开，越传越远，远到隔壁县都有人赶着驴车来柳溪村。

南州的官员起初没当回事——几个乡民搞些神神鬼鬼的名堂，只要不聚众闹事，不抗粮不抗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