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蚍蜉会的事迹没有停在柳溪村,一个月之内,南州下面七个县,有四个县都冒出了类似的集会。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成分也越来越杂,从佃户到小商贩,从乞丐到落第的书生,甚至有县城里的衙役,下了值换了衣裳就混进去。
更多的流言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蔓延的。
不知从哪里最先开始流传,说仙洲那边也有不少修士在信蚍蜉会。
流言越传越具体,有人说仙洲都光明正大地卖蚍蜉会的符纸,还有人说仙洲那边信的人比东陵还多。
这些说法真假难辨,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效果:让蚍蜉会的信徒觉得自己不是自欺欺人,连仙洲的修士都在信,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在信,那他们信的还能是假的吗?
这种认知像一壶烧到了沸点的水,烫得他们心头火热。
蚍蜉会信徒们不再只是“信教”,他们开始“传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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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的议事堂里,茶已经换了三遍,五个人还坐在原处。
裴无量坐在上首,他左手边是玄天剑宗的掌门,女人腰间悬着一柄窄长的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再过去是万法门的老头子,胡子花白,缩在椅子里像一截枯木,可一双眼睛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裴无量右手边则是赤霄宗的掌门,看上去年纪最轻,手腕上缠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铃铛。
最末是百炼阁的阁主,一个脸色红润的中年男人,从进来到现在没主动说过一句话,只在别人说话时附和几声。
“不管怎样,”裴无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灵山的钥匙,不能只押在一处。”
东陵皇帝给的说法,他们当然不信。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私生子,恰好出现在仙洲的人来要人的节骨眼上。若说这是天意,那这天意也太会挑时候了。
天底下或许真有那么巧的事,但绝不包括这一件。
但眼下不是追究真假的时候,朱秀樾也好,穆成林也罢,这两个孩子里必定有一个是关键。
“干脆两个都带走好了。”玄天剑宗的女掌门说。
“对,两个都带走,”万法门的老头子附和,“现在分不清谁是真的,那就都别留在这里,等到了仙洲,再慢慢分辨,反正仙洲不差多养两个人。”
五个人在这件事上快速达成了一致,又维持着表面客气互相客套了一会儿以后,终于有了第一个人起身要走,很快剩下三个人也各自起身,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一炷香时间后,裴无量坐在大厅里,手指摩挲着碧绿的捻珠,一个人沉思着刚才万法门掌门用灵识传过来的密语:
小白驹,苍白马,
鬃毛里面长嘴巴。
眨眨眼,眨眨眼,
眼睛长在蹄子边。
昨天死,明天埋,
今天还在肚里呆。
夏时融,秋时化,
借团混沌当披风。
东边陷,西边塌,
一抬蹄子踩碎它。
南边哭,北边哑,
打个响鼻换脑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