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掌门各自带着随从离开,脚步杂沓,片刻间便只剩下两人还留在廊下。
这两人一个是赤霄宗的掌门,姓池,样貌很年轻,但其实已经一百多岁了,另一个则是百炼阁的侯掌门,五十出头,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像个开杂货铺的,一点看不出是仙洲五大宗门里管着天下法器锻造的人。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二道门的时候,池掌门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侯掌门一眼:“老侯,听说你们家老幺有灵根了,恭喜啊。”
侯掌门脚步顿了一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尴尬的表情:“嗐,不是啥正经路子,有啥好恭喜的。”
池掌门来了兴趣,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真是从蚍蜉会弄的?真有那么好使?我听说他们还能给人换灵根?他们供奉的那个‘莉莉’,看来真有点门道?”
蚍蜉会在仙洲的影响,确实远比对岸的东陵要深。
东陵这边的人信蚍蜉会,大多是因为走投无路,求个盼头。
可仙洲灵气充沛,修炼像呼吸一样寻常,物质条件也远比东陵优越,可偏偏越是父母修为高,他们生下来的孩子就越容易没有灵根。
就像有人天生瞎,有人天生聋,灵根的有无也是一件全凭运气的事。
在仙洲,没有灵根的人,哪怕生在五大宗门的掌门家里,也只能做一辈子的逍遥闲人。
没有灵根的凡胎俗子不能修炼,不能继承家业,不能在宗门里担任任何有实权的职位,连婚配都要往下找。
五年前,仙洲突然开始传闻在东边某个小岛上,有人加入蚍蜉会之后,突然有灵根了。
这个传闻在仙洲的世家子弟中传得飞快,比在南州快了十倍不止。
后来越传越玄,据传蚍蜉会不光能让人长出灵根,还能让人自己“选”,想要火灵根,就有火灵根,想要水灵根,就有水灵根。
这些说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并不好说,可仙洲出身高贵却没有灵根的人太多了,多到任何一个传闻都能找到愿意相信的人。
一个从来没有灵根的人,忽然有了灵根,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某种东西,某种超出了现有修炼体系认知的东西。
侯掌门用灵识探查了一下,确定四下没人,才压着嗓子说:“没有外面传得那么邪乎,其实是他们教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能够把无主的灵根移植到其他人身上而已。”
“无主的灵根?”池掌门皱眉,“灵根还能是无主的?”
侯掌门没有再往下说。他摇了摇头,不太愿意深究这件事,含糊道:“反正……不是正经路子。老幺那灵根,我让他先别急着用,我得再看看。”
“这样啊。”池掌门有点惋惜,她又问,“那真的能选灵根?”
“能选,”侯远山说,“他们攒了不少无主灵根,金的木的水的火的各种都有,你想要什么,他们给你挑什么。我家老幺挑了一根跟他身体排斥度不高的火灵根,不算好,但好歹能用。”
池掌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五年前刚开始传的时候,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
侯远山看了她一眼:“以为什么?”
“以为他们真能凭空造出灵根来,”池掌门笑了笑,那笑里有点自嘲,“要真是那样,仙洲的天就该变了。”
侯远山没说话,两个人都知道,仙洲的天早就变了,只是变的方式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东陵的一切都发展得太快,快得让他们猝不及防,这一点没人比作为百炼阁阁主的侯远山更清楚了。
“你说,”池掌门忽然问,“这个蚍蜉会的教主,到底是什么人?”
侯远山摇了摇头:“不知道,查不到他的信息,这人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我也只见过一面。”
两人走出回廊,到了分岔的路口,池掌门又问:“你家老幺那根火灵根,用着怎么样?”
侯远山想了想,说:“还行,就是有时候半夜会发烧,烫得睡不着觉。”
“蚍蜉会的人怎么说?”
“他们说是因为灵根在跟身体磨合,磨合好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