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掌门点点头,转身走了,红裙消失在回廊尽头。侯远山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
东陵的云彩很淡,可他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慢慢地翻上来,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也是,若是没有大事发生,裴无量何至于把他们五个人全都集中在一起,抛下宗门里所有事务,大费周章地跑到东陵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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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会个人赛逐渐接近尾声,各个境界的比赛陆续决出了胜负。金丹期这一组的胜者不出所料是林之远。
他赢下最后一场时,看台上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喝彩。林之远站在台上,收了剑,朝四面拱了拱手,姿态谦和,面上却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林之远自小生得端正,家世好,修为高,从小到大没输过几回,赢了也不怎么喜形于色,眉宇间有一种被常年的胜利滋养出来的、不张扬的傲气。
赛后,他终于有了时间来找朱盟真。
朱盟真正在看台角落等朱镜辞和穆成林,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神色没什么变化。
林之远走到她面前,站定,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问她为何突然拒绝了加入自己小队的邀请。
朱盟真看着他,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清俊,举止沉稳,可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认真看他的脸是什么时候了。
从前两个人之间的相处里,始终是朱盟真主动。薛贵妃对她耳提面命,女儿家的仪态要端好,穿着要入时,言谈要得体,要顺着对方的心意说话,要让男人觉得舒服、有面子,这样才会被喜欢、被看重。
朱盟真一样一样都做了,做得挑不出错。她知道林之远喜欢自己,或者说,林之远喜欢的是“五公主”这个身份,也许林家需要一个尚公主的机会,也许他需要用自己向朱柔珏证明点什么——看吧,你拒绝了我,可你的妹妹愿意嫁给我。
男人通过吹嘘来表达爱,女人则通过倾听来表达爱。
可她和林之远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根本没什么话可聊,翻来覆去,聊的不是天气,就是朱柔珏。他讲三公主如何如何,她点头,专心地听着,适时地附和一句。
那种相处,她其实并不觉得难受,比起那些夸夸其谈、逢人便吹嘘自己的男人,林之远这种沉默寡言的性子反而更让她安心,而且朱盟真很乐于了解关于朱柔珏的一切。
她知道林之远来找她,大概是想叙叙旧,或者问清楚她为何做了一个这样的决定。
但她不想敞开心扉地跟他聊。
“因为秀奴也要参赛,”朱盟真说,“我会加入秀奴那一组。”
林之远果然有些意外,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你第一次参加仙会,何必陪秀奴胡闹呢?”
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耐心的温和,因为年纪和修为的差距,他们在相处中始终是这种模式——他以兄长的姿态出现,给她意见,为她指路,替她做判断。
以前她是愿意听的,他说的那些话,她大多时候都觉得有道理,也觉得他是真心为她着想。可现在,她已经越来越无法忍受别人居高临下地给出那些轻飘飘的建议了。
“之远哥哥,”朱盟真抬起头,目光平静,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等仙会结束以后,我们就解除婚约吧。”
林之远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
“我没什么好说的。”朱盟真偏开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散场的人群,“我会去向父皇禀明,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任性妄为,对不起你。”
林之远看着她,喉咙里堵着许多想问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忽然觉得那些问题都失了意义。五年前,朱柔珏拒绝他时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朱柔珏站在廊下,神情平静,她说:“之远,对不起,我不想跟你成亲。”
如今朱盟真站在他面前,说着几乎一样的话,脸上的神色也几乎一样平静。有一瞬间,他几乎觉得两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对面的朱盟真久久没有说话,久到林之远已经回忆完了这件事。
说不上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他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殿下。”
“只要你们在小组赛里赢过我,我们就解除婚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