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林回来的时候,厨房里正飘着一股酱香。
她循着味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朱镜辞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小臂,正拿着锅铲翻动锅里的菜。兰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眼睛不错地盯着他的手边。
朱镜辞已经许久没进过厨房了,好些东西都换了位置,兰花怕他碰着烫着,故而在旁边打下手。
厨房里热得很,灶膛的火舔着锅底,热气一股股往上涌。穆成林从堂屋拿了把蒲扇进来,站在两人旁边,一下一下地扇着。
“今天吃什么?”穆成林探头往锅里看。
“清炒笋丝,还有一个红烧排骨,一个丝瓜汤,”兰花说,又从旁边的蒸笼里端出一碟刚蒸好的鱼,“殿下今天下午就开始备菜了,说小公爷这几天在外面吃得不好,回来补补。”
穆成林乐呵呵地继续给两人打着扇子。
裴承恩把她接回来以后,只在小院里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又匆匆进宫去了,连口水都没喝,
关于七皇子的那些事全是一摊糟心事,但是现在更要紧的事显然是仙会小组赛的事,穆成林打算吃完饭以后再跟朱镜辞好好商量一下。
赵妈出去打牌了,特意告诉他们吃饭不必等她,于是饭桌上只有三个人。菜摆上来,三个人都吃得微微冒汗。四月的天,不算热,可一顿饭下来,三人额头还是沁了薄薄一层湿意。窗外天色还亮着,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色,远处有人家的炊烟升起来,慢慢散进暮色里。
坐在廊下,身上出了汗被晚风一吹,凉丝丝的,很舒服。穆成林靠在柱子上,发了一会儿呆,什么也没想,整个人慢慢松了下来。
兰花吃完饭又去忙了,先是喂狗,然后给极乐鸟添食,再去羊圈看了看那只从沧北带回来的山羊,那只羊现在已经跟家里的黄狗混熟了,常常挨在一起打盹。
朱镜辞沾了一身油烟,去洗澡了。
他走之后,穆成林收拾好桌子,拿着炭笔在廊下的小桌上涂涂画画。
今年小组赛名额一共二十五组,光仙洲的修士就占了十组,东陵国只有三组。
因为只允许五十岁以下的修士参加,所以平均修为境界都在金丹期初期左右。
比赛前期他们多半不会遇上东陵国的自己人。穆成林对比赛可以说十拿九稳。她自己自从利用面板升入元婴期以后虽然没有实战过,但毕竟也是元婴期,而朱镜辞的境界虽然对外说是金丹期,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测试过他的真实修为了。
甚至在他们五六岁的时候,裴承恩就曾隐晦地提醒过他们,让朱镜辞不要把太多时间花在修炼上。
想到这里,穆成林手里的炭笔停住了。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院子方向,凤卿这个澡是不是洗得有点太久了?
她放下炭笔站起来,往浴房走去。
浴房在正屋后面,是一间用隔墙独立出来的小间。
她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凤卿,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回答,只有水声轻轻晃了一下。
随着修为增强,穆成林对于水汽的感知能力远比从前要强,此刻隔着门板,她能感觉到屋内水温并不算低。
穆成林皱了皱眉,正要再敲,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朱镜辞走出来,披着一身干净的里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头和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脸上已经覆好了白绸,只露出半张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
穆成林忍不住道:“头发还湿着怎么就带上这个了?”
她伸出手,轻轻一挥,朱镜辞头发上的水珠就尽数分离出来,被扔回了水池里。
朱镜辞对穆成林笑笑,没说什么。
穆成林察觉到他今天格外沉默,于是直接问:“凤卿,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朱镜辞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白绸覆在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全都一五一十地跟穆成林说清楚了,包括裴承恩刚才告诉他的事,他也全部告诉了穆成林。
穆成林听完久久无言,花了一些时间消化一切,然后她面色如常地伸出手,拉住了朱镜辞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指节微微绷着,她握上去的时候,凉意顺着掌心往手腕上爬,可她没有松开。
“没关系。”她说,语气如常,“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这段时间我跟你一起待在家里。”
朱镜辞的手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不,秀奴,你没有必要……”
“我们从小一同吃,一同睡,”穆成林打断了他,“以后我们也会继续在一起的。”
朱镜辞没有再说下去。他微微偏了偏头,白绸下的眼睛像是想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看见她的脸。
堂屋里很静,窗外吹进来的风把桌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吹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去,远处传来兰花在后院喂鸡的声响。
朱镜辞轻轻把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
-------------------------------------
二皇子府的暖阁里,人已经到齐了。
大皇子坐在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侍从,手里捧着茶和手炉,二皇子坐在主位上,身子微微前倾,正跟旁边的四皇子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