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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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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救救我!”

黏糊糊的鲜红稠血滴落在陈旧的地板,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蜷缩着痛苦哀嚎,左边的眼窝已经空了。

活似被人熟练地剥开荔枝壳,剜去了内里柔软的果肉。

“啊!”高染吓得捂住嘴连连倒退,慌乱间一脚重重跺在身后高枳的脚背。

高枳疼得倒抽冷气,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站稳,两人便同时瞧见严禛跟宫粼并肩从回廊转角走来,脸色当即如出一辙地僵住了。

宫粼身上那件略显松垮的深咖色皮夹克,分明是严禛的!

可眼下情势紧急,如鲠在喉的疑虑一时间也被眼前的惨状当头盖过。

腥臭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湿寒的空气。

宫粼睡眼惺忪地凝了凝神,这才恍觉披错了外套。

余光略一扫过身侧,见单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的严禛状若未觉,索性按捺下微妙的狐疑佯作不知。

“梁槐序?”

甫一拨开围观的人群,半夜那阵细嚼慢咽吞吃荔枝般的动静便幽冷地攀上宫粼耳际。

门边杵着的几位俱是面露惊惧,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严禛上前俯身,利落地用毛巾包扎好了梁槐序血肉模糊的幽黑眼眶。

“因为他昨天在庙里没闭眼”,严禛视线停留在地板那一滩浑浊的痕迹,“因此惹怒了龙神?”

宫粼斜睨了眼角落里躲在那伽身后的瘦弱侧影,沉吟道:“兴许吧。”

“没事,你别怕。”

那伽一把托住摇摇欲坠脸色煞白的阿蟾,旋即纵步走到宫粼近前,眉头紧拧:“哥哥,要不直接动手吧,没必要再耽搁了。”

左右是为了潜鳞,才纡尊降贵在眼前这个破落幻境走一遭。

看这来者不善的架势,大可不必心慈手软。

“戏还没唱完呢”,宫粼却抬腕在他小臂上一扣,“先等一等。”

那伽不解其意地歪了歪脑袋,但仍是听话收势,折返回阿蟾身边后又低头安抚了两句。

没多久,闻讯而来的沈雩指引着众人将梁槐序送到祖宅。

“山道积雪,浓雾弥天,短时间内外头的医生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只能姑且先让村里的老大夫搭把手。”沈雩满目忧忡地眉心拧成疙瘩。

学生间有个短发女生牙关打颤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而且地板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了,可是直到天亮我们才听见他的喊声……”

沈雩长长叹出一口气:“往年也有过先例,一到开春后,山坳里的珊瑚蛇就出来了,起初被咬的时候没多大感觉,只是浑身发麻,等过会儿毒性散开,才会钻心得疼。”

众人面面相望,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宫粼望着那口幽黑的眼窟窿:“可看起来,像是人抠下来的。”

沈雩苦笑一声:“你们长居城市,不了解乡野蛇蝎的习性也正常。”他顿了顿,口吻满是不忍,“总之……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正说着,老态龙钟的村医恰好此时赶到,一行人暂且退避。

这座四水归堂的古宅矗立在孤寂又肃穆的春雪之中,庭院深邃的水天井倒映着阴沉的云翳。

然而此刻谁也没心思欣赏。

回旧楼的途中,许慎言嘴里不断念叨,甚至蒙上了点喘不过气的哭腔:“不行……不行……这地方不能再待了,我要走,我现在就要走,离这里远点……”

临近的一个年迈村民眼珠混浊得遍生白翳,木然地望向他,灰败的目光烫得许慎言猛地缩了下,尖叫着避开。

老头口齿含混地吐出几个干瘪的字眼:“……春雪天,是走不出雾潭的。”

众人尚在费力辨听,许慎言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捂住耳朵发狂地摇头:“骗子!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想困死我!”

高枳看不下去了,一把钳住他的手臂:“够了,闹成这样还嫌事儿不够多?”

许慎言被强悍的力道晃得脚下一个趔趄,目光涣散须臾,又变本加厉地胡乱挣扎起来。

剩下的人心里头直打鼓,有的脊背发凉同样恨不得即刻离开,也有的姑且信了沈雩的说辞,唯独许慎言俨然已经崩溃,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沈雩得知他连行李都没收拾利索便夺门而出,目光遥遥投向重雾翻涌的山影,眉宇间堆起不似作伪的忧虑。

“可别碰上什么……刚醒过来的野兽啊。”

这话落地,四周陡然静了一刹那。

万幸梁槐序的情况暂且平稳,众人悬着的心才勉强归位。

这天的仪式是“过桥”。

龙冢村前横着一泓黑幽幽的半月形池水,岸边零星佝偻一株株阴白剔透的山茶。

“只要将供奉神祇的祭胙走过石拱桥,就算是跟龙神请过安了,不过凡人不可冲撞神目,得遮住脸。”沈雩示意他们去取供桌的器皿,弯了弯眼角,“你们跟着我做就好了。”

这话对上了先前许慎言在龙神庙外说的那句俗语。

宫粼浅浅地扯了下嘴角:“……过桥不露相。”

岸边枯瘦焦黑的枝干直刺向雾津津的天,一队村民静默地从巷口鱼贯而出,过桥时皆是白纱覆面,双手捧着斑驳的朱红瓷碗,里头盛半满生米,中间直插一双黑漆木筷。

几盏受潮发软的白皮灯笼烛火昏暗,在寒风中缩成了一团冷黄。

一行人惴惴不安地照葫芦画瓢。

池水死寂无波,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只是入夜后的墨黑犹如深潭呕出的一腔秽浊浓铅,压得人总觉得不太舒服。

经历了几次三番的邪门变故,所有人都不敢落单了,索性全聚在堂屋,倒是驱散了些许湿寒春夜的萧森感。

听见有人提起独自离开的许慎言,阿蟾小声道:“其实雾天也没有那么难走,这个点,说不定许慎言已经搭上车回去了。”

“是啊,别瞎担心了。”

“明天要是能把龙冢神诞全程录下来发网上,准能火!”

周遭难得一迭声的附和,也不知是真的赞同,还是纯粹想听句好话。

临近漏夜,众人才各怀心思地散去。

高枳这回痛定思痛,不仅一早就安排宫粼跟那伽同住,回房前特意未雨绸缪地绕道去盯梢。

谁曾想一推门,阴冷漏风的房间却只有那伽。

他大马金刀地斜靠在嘎吱作响的狭窄木床,身着的冷调丝绸衬衫在这种逼仄地界也垂顺得不见半点折痕。

“宫粼?”那伽指尖在屏幕飞快滑过,神情严肃得宛如在审阅生死簿,轻飘飘道,“他出去散步了。”

高枳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大晚上的,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乱跑!”

尾随其后的高染一听这话,顿觉大好时机难得。

高枳正要恼火地追问宫粼的去向,昏黑的回廊拐角陡然传来一声惊叫。

他心脏猛地一沉,立刻冲过去,却见高染呆立在敞开的木门前,房间里空空荡荡,严禛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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