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对上那张清瘦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眸蒙着一层薄雾。当他朝我走来,我下意识转头去看蒋思楠,她却侧过脸似在刻意掩饰什么。
“对不起思楠姐,”我在心中默念,“过了今天,我绝不再见程玥。”
“你们——聊聊吧。”蒋思楠是如何控制住情绪,说出如此平和的话?接着,她离开朝楼上走去。程玥轻轻拉住她的手,只一瞬又轻轻松开。
我看在眼里,指甲抠进掌心,暗暗发了无数遍誓:“问完就走,绝不多留!”
程玥来到我面前,就那样盯着我一眨不眨。我也看着他,却不敢在某一处多加停留,眼神游走过他的全身,心中却有凉意漫过。昔日如阳光般明媚的少年此刻却满脸满身皆是疲惫,他才刚刚过了三十岁,我却已经看到了鬓角的白发。分别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于我而言,不过几十个小时,于他却是漫长的八年,我真的很想问一句,“这八年你是怎么过的?”
然而说出的却是:“你——出差还顺利吧?”无关痛痒的寒暄,不过是打破这尴尬寂静的方式。
他却说:“听说你的消息我就立刻赶了回来。”
“思楠姐告诉你的?”
他摇摇头。原来,当年他找我动静闹得不小,是派出所一个相熟的民警通知的他。
“我见到你女儿了,很漂亮,也很——乖巧懂事。”我在说什么,“思楠姐把她教得很好。”
“沈步,”他盯着我的眼,“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知道,这一刻迟早到来,可我一时却不知如何面对,唯有沉默不语。
“好,我换个问题。你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当真无法回答。我看了他一眼,难掩心虚,慌忙错开眼神。
他又盯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一个人凭空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在现有的科技手段下能够如此,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眼下只剩一个还没有被排除,”
那一刻我紧张得忘记了呼吸,真怕他脱口而出真相,却听道:“你的信息是被刻意抹除的。你是不是——”说着,他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三个数字:007。
他以为我去做了特工?也对,我精通多国语言,此种效国方式,倒也称得上隐秘而伟大。也罢,让他如此误会也不是不行。于是,我没有回答,反而轻咳了一声。
他的眼神瞬间平和,仿佛插在他心头的一把刀突然间被抽离,但只一刹那双眼就变得悲伤起来。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还没计划。左右都是个普通人,寻常度日吧。”看着他逐渐湿润的眼眶,我再次警告自己,不要再聊下去了,赶紧直奔主题,得到答案立刻走人!
“程玥——,”险些脱口而出的“哥哥”二字被我生生咽了回去,那是小时候常挂在嘴边的称呼,方才不知为何,总之,时过境迁早已不合时宜,“我爸爸他和程叔叔——”
“约定是吗?有的!我知道他们当初定下的约定是什么。”程玥没有回避,将他知道的和盘托出。
当时,在寝室楼前同他说的那些话,起初他只以为是父母的态度给我造成了压力,一时同他闹脾气。但接着,就发现我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他向父母追问我的下落,程母承认的确同我提过出国读书的事,但人确实不是他们送走的。为此,程玥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不仅离开公司,也从程家搬了出去。
之后,如蒋思楠所说,他翻遍了能想到的所有地方寻找我的下落,最后他想到了爸爸。他认为,如果我故意躲着不见他总不会连自己爸爸也不见,面对爸爸他没有保留,坦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包括求婚,也包括来自家里的阻力。
“当时,叔叔说出了背信弃义几个字,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回去问你父母。我问了,什么也没问出来。后来,舅舅被带走调查,我找到一个机会,偷听到我爸妈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