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工卡掉了。”时谨的声音、表情还有肢体动作都统一的平静。
我下意识一低头,就看到胸前的挂绳正空荡荡地垂着,好家伙,这卡扣是什么质量,行政部的采购是吃回扣了吗?
来不及思考,我慌忙双手接过工卡,嘴比脑子略快一步脱口道:“谢谢时总!”
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我这脑子是买欢乐豆送的吗?装了一天的不认识,临了临了,穿帮了!
“你——原来认识我呀?”我就知道,时谨会是这个反应。
所谓的自然得体的微笑变成了没皮没脸的灿笑,“您是集团的灵魂,哪能不认识您呢?”
“哦!”
哦?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打算追究?此时不跑我还等什么?
“时总再见!”我说罢慌忙跑出大厦。
完蛋,刚才只顾紧张,忘记叫车了,这门口怎么连辆共享单车也没有。就在我使劲戳手机APP的时候,一辆款式看着眼熟的豪车稳稳停在大厦前。经历了爆炸那天的事之后,我对这种款式的豪车大概是产生了心理阴影,越看越像是一辆移动的棺材板子。
“打不到车?”时谨什么时候站在我身旁了?“上车,送你一程。”
“不用麻烦了。我家离这边挺近的。”一半是不喜欢棺材板子,一半是跟他相处真的自在不起来。
“这边是商业区,你家就算离得不远也不该是步行距离吧?再说,员工努力工作到凌晨,作为集团的灵魂,哪有不管不问的道理?我可不想被戳脊梁骨,说是万恶的资本家。”
这是相遇后他同我说过的字数最多的一句话,一时有点愣神。此时,车子已经移动到我面前,车门缓缓开启。确实,我初来乍到,没有做好深夜下班的准备,拒绝他的好意的确不是明智之举。既然,他只把我当做一名普通员工,那我也不该再有其他包袱,那就按照这个世界的身份角色好好相处吧!
虽然做好心理建设上了车,可是,员工沈步面对大老板时谨也会紧张的吧?我于是全程把头转向车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大概是他也觉得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吧,于是主动开口:“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夜景。我还没见过凌晨两点半的陵城呢!”
“是吗?”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可我怎么听着语气并不单纯,好像是在质疑我说谎?可这有什么可撒谎的,这个时间我还有在外面的经历吗?
“那个,前面巷子口停就好。”还好我把房子租在中心城区,“这个胡同不好进车,里面一百多米就到了。”然后,我道了谢,急吼吼地下了车。
当时租住这里的时候,第一次走这条巷子,我就想起了在易城时那条通往时谨学校的小路,明明哪儿哪儿都不一样,却又感觉很像。只是,这里的路灯真的是太暗了。谁知,这个槽点刚浮出脑海,那灯泡好像听到了我的抱怨故意罢工一般,“嘶”一下彻底灭了。
眼前一片漆黑,我的心霎时间被一把捏住了心口。我慌忙去口袋里摸手机的时候,视野却突然亮了。两道光束从身后射来,照亮了整个前方。我回过头,车灯像两道星轨划过暗沉的星际,而他正从星光中走来。
2006年的易城,他抓着我的手在昏暗的小巷里奔跑;2032年,他照亮了整条巷子,却只是肩并肩地与我同行,双手始终插在口袋。而我,就悄悄瞥着他口袋的边角,小心翼翼地不敢抬头,生怕撞上他的眼神,被洞悉我眼睛里并不清白的意味。
沈步,不要再胡思乱想。他已经不是十七岁的时谨,那个毫无防备任由你闯入他生活的少年,现在的他,四十二岁,功成名就。更重要的是,他有家庭有孩子。或许,他并非没有认出我,只是他选择做陌生人,而我,认可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