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时谨下午这番心血来潮的巡视，并对直播间表现出浓厚兴趣，经项目组研究决定——首播提前。

“下午六点，首场直播由我担任主播。”作为新繁公司的资深主播，何美霞自然有这个实力挑起大梁。她看着我继续说道：“沈步，你全程观摩。晚上十点，由你接档。”

“什么，我今天就上播？”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她不会故意想看我出丑吧？

“怎么，你有问题？能进入咱们项目组的都是精英，每一个都可以身兼数职。你要是不行就直说，我们可以马上换人。”看来不是想看我出错，而是赌我胆怯，但凡我认了怂，主播的位置就别想再拿回来了。

于是，我回以自信的微笑，“我没问题！”

看得出何美霞有些意外，她大概是没想到我竟然迎难而上，于是接着又补充道：“沈步是新人，云晴，你来助播。”

“好的。”云晴嘴上应着，脸上笑着，但我能从她周身的气场感觉到此时她内心正在万马奔腾。毕竟，十点档意味着凌晨两点下播，这种时段给新人是没得挑，她一个老人凭什么跟着受累？

可不能让她把这股气记在我头上，“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会后，我主动找她搭话。

“嗨，跟你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昨天在公司我说了两句公道话，那个何美霞就打击报复了呗。靠拍老板马屁当上的项目组长，还真让她拿着鸡毛当令箭了？没看出来吗，她给你排晚班明显就是针对你！”

云晴的打抱不平未必真心。但她和何美霞同为新繁的资深主播，却一直被何美霞压了一头，心里自然有气。这时候，要是能有一个人跟对方针尖对麦芒地斗上一斗，她应该乐见其成。不过，年少时的宫斗剧也不是白看的，我这初来乍到的，可不想成为别人的枪。

“没事，我是新人嘛！不过，我一定努力学，晚上好好播，不让你操心。”

还好，我脖子上顶着的是22岁的脑瓜子，学习能力、适应能力都是一级棒。十点钟，人生的第一场直播，我很快进入角色。新号开播遇上午夜时段，直播间人数本来也不多，更减轻了我的心理负担，反而越来越自如。于是，首战下来无风无浪，也约等于告捷吧。

只是，时间一到，下播刹那，现实中直播间里的同事“哗啦”一下便消失无影，我真怀疑他们都是体大毕业的。只剩下云晴看着我挤出一个笑，“我帮你整理！”

我刚想说“麻烦了。”结果，她的手机就开始疯狂作响。

“抱歉，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那你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大多数情况下，同事之间的情谊比塑料还不如。我看着空荡荡的直播间，倒不是觉得新人就应该多干本职以外的工作，而是我明白，不整理好的话，明天上班但凡这里出了一丁点差错，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的我都必定成为那个炮灰。所谓的委曲求全不过是一种自保的方式。

我认真做好整理工作，然后拍照、锁门。

寂静的楼道里，电梯运行的声音格外清晰。电梯门开了，我自然而然地迈进去一只脚，抬眼的瞬间才惊觉此时重心该放在前脚还是后脚已经成了道两难的选择题——宽敞的电梯间，时谨正面色平静地看着我。

那一刻的迟疑让我忘记了——电梯门是会关上的。那个刹那，我被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把拉进了电梯，我的心扑通扑通跳成鼓点，不知道是因为有惊无险，还是这个距离我嗅到了他衣领上淡淡的烟草味。

“谢——谢啊！”我慌忙转过身，再不敢多看他一眼。然后，整个电梯就陷入了沉静，明明只有两个人的宽敞空间里，却感觉空气异常稀薄，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嫌弃过大厦的楼层太高。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我像执行任务的警犬，“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那个好听的声音：“沈步！”

天，他在叫我！他这是认出我了？我站住，努力调整呼吸，脑子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来不及了，不管不管，先做表情管理，微笑，自然得体——转过身的同时我深吸一口气，还未开口，就看见送到眼前的工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