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屿然是在学校图书馆被带走的。
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硬朗的男人出示了证件,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周围同学窃窃私语,目光里混杂着惊愕和好奇。萧屿然脸上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他配合地站起身,甚至在离开前还对相熟的同学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
可当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钻入鼻腔,头顶刺目的白炽灯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时,那股强装的镇定才开始出现裂痕。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小麻烦”。
负责审讯的警官经验老道,问题尖锐得像刀子,直指他与高桥组外围成员的几次“偶遇”,以及他通过特殊渠道查询的那些加密信息。他们掌握的证据比萧屿然想象的要多得多。
“萧屿然,你还在上学,前途无量,为什么要掺和这些事?”警官敲着桌子,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惋惜,“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或者说……胁迫你?”
萧屿然靠在坚硬的椅背上,指尖有些发凉。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调查,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教育”。目的不是为了定罪,而是要让他害怕,让他屈服,让他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某种掌控之下。
而能有这种手段和动机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父亲”,萧檩。
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刺痛和棋差一着的恼怒,猛地攫住了他。他以为自己的试探足够隐蔽,却没想到萧檩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冷酷。直接将他推到了警察面前。
“没有人指使。”萧屿然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无辜又带着点顽劣的笑容,只是眼底没了温度,“我就是好奇,随便查查。警官,高中生有点好奇心,不犯法吧?”
“好奇心?”警官冷笑一声,“好奇到去碰极道组织的运输线?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一不小心,你连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反复的盘问、施压、甚至带着暗示性的威胁。萧屿然始终咬紧牙关,用他那超高的智商和从萧檩那里学来的冷静周旋,将所有问题都挡了回去,只承认是“无心之失”、“年少无知”。
但他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警方似乎笃定他知道更多,或者,他们接到的指令,就是要让他“印象深刻”。
当审讯暂时告一段落,他被单独留在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里时,疲惫和寒意才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萧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金丝边眼镜后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的父亲,那个在雨夜给他撑起一把伞,教会他识字明理,也会在书房灯下严厉纠正他每一个错误的男人。此刻,正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告诉他——游戏结束,你越界了。
---
同一时间,公寓书房内。
萧檩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审讯室的实时监控画面。他看着萧屿然在强光下微微苍白的脸,看着那少年故作镇定却难掩紧绷的嘴角,看着他在无人时露出的那一丝脆弱和……倔强。
夜枭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先生,警方那边的压力是不是……稍微重了点?‘小鱼’毕竟还……”
“正因为他还是‘小鱼’,才需要更深刻的教训。”萧檩打断他,声音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高桥组不是他耍小聪明的地方。不让他彻底明白其中的危险,下次,他就不是坐在审讯室,而是躺在停尸房。”
画面里,萧屿然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尽管他知道那里什么也看不到。那眼神,像淬了火的钉子,隔着屏幕,几乎要钉进萧檩的心里。
萧檩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清道夫计划,提前执行。”他移开视线,不再看监控,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高桥组这条运输线,今晚端掉。用我们植入的误导信息,给他们一个‘惊喜’。”
“是!”
通讯切断。萧檩摘下眼镜,用力按压着鼻梁。头痛欲裂。他知道自己对萧屿然的手段过于严厉,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但那孩子身上那种不顾一切的冒险精神,那种试图窥探、甚至掌控他黑暗面的企图,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
他必须把这只试图挣脱牢笼的年轻野兽,重新关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