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萧屿然才被释放。
手续是律师办的,过程顺利得诡异。走出警局大门,冰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降下,露出司机毫无表情的脸——是萧檩的人。
他沉默地上了车。
回到公寓,一片寂静。只有书房的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萧屿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径直走到书房门前,抬手,却没有立刻敲门。他站在门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稳定,规律,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他想起在审讯室里,那警官最后意味深长的话:“年轻人,有些游戏,不是你能玩的。背后看着你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这次是警告,下次……好自为之。”
背后看着你的人……
萧屿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他抬起手,没有用指纹,而是在密码锁上,缓慢地、清晰地,输入了那串他亲自设置的数字——萧檩的生日。
“嘀——”
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台灯,萧檩坐在书桌后,似乎刚结束工作,正在整理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浑身带着夜露寒气的少年。
父子俩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
萧屿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或者抱怨,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不再有丝毫顽劣,只剩下冰冷的、尖锐的嘲讽。
“父亲,”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审讯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警局的咖啡,真难喝。”
萧檩看着他,没有说话。台灯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冷硬的光点,将他眼底的情绪完美地隐藏起来。
萧屿然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本合着的《资本论》,扫过萧檩整理文件时,无意间从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旧伤疤,与他记忆中温和的学者形象格格不入。
“您教过我,”萧屿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做任何事,都要想好退路,清理干净首尾。”
他停在书桌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萧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您报警抓我的时候……”少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耳语的亲昵,眼底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是不是忘了……”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书架的方向,最终,落回到萧檩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
“教得太好的学生,是会……青出于蓝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对峙的无声硝烟。
萧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从荆棘里挣脱出来、带着一身反骨和戾气的少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雨夜里捡回来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而且,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猛烈地撞击着他精心构筑的世界。
警告似乎起了作用,却又好像……点燃了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