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拢的轻响,如同一个信号,切断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气息。
萧檩依旧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闭着眼,仿佛沉睡。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收紧,骨节泛出用力的白。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在透过窗帘缝隙的苍白光线下,像某种屈辱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
完完全全……是他的?
少年带着满足与占有的低语,如同毒蛇,缠绕上心脏。
不。
这个字在心底无声炸开,带着冰碴般的决绝。
他萧檩,纵横暗夜十数载,手上沾染的血腥与掌控的权力,岂是一个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子能够轻易吞噬的?昨夜是他大意,是他被那点可笑的、对“乖巧”的奢望蒙蔽,才着了道。
但,也仅此一次。
身体的酸痛和隐秘处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那被强行打破的界限,被践踏的尊严。怒火在冰冷的理智下被反复锻压,淬炼成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摆脱此刻身体上的绝对劣势。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这对父子之间一场无声而扭曲的拉锯战。
萧屿然果然如他所说,寸步不离地“照顾”着萧檩。他按时送来三餐和药物,动作甚至堪称体贴,只是那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巡视所有物的黏腻与贪婪,流连在萧檩身上每一寸被他标记过的地方。
萧檩始终沉默。他不再抗拒萧屿然的靠近,也不再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他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机械地进食,服药,然后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将所有的情绪完美地收敛在那张苍白而冷漠的面具之下。
他甚至不再试图与萧屿然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对方只是一个负责送饭的、无关紧要的影子。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比激烈的反抗更让萧屿然感到焦躁。他宁愿萧檩打他骂他,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仿佛他所有的偏执和占有,都只是一场砸在棉花上的、可笑的自导自演。
“爸,今天的粥我熬了很久,你尝尝。”萧屿然端着碗,试图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檩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掠过他,然后落在碗上,沉默地张开嘴。
萧屿然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在勺子触碰嘴唇的瞬间,萧檩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极轻微,却像一根针,刺中了萧屿然敏感的神经。
“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萧屿然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萧檩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只是平静地咽下了那口粥,然后重新闭上眼。
“砰!”
碗被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萧屿然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盯着萧檩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种无力感和暴戾的冲动交织着撕扯他。
他俯身,一把攥住萧檩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看着我!”他低吼,强迫萧檩面对自己,“萧檩!你看着我!”
萧檩终于掀起了眼帘。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失望或者愤怒,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影,也映不出萧屿然此刻扭曲的面容。
“看什么?”萧檩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看你如何证明,你比我教出来的,更像一个畜生?”
萧屿然瞳孔骤缩,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甲几乎嵌进皮肉。他被这句话刺得鲜血淋漓,却又在萧檩那彻底的空洞面前,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猛地甩开萧檩的手,像逃避什么瘟疫般后退两步,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卧室。
门再次被摔上。
卧室里重归寂静。
萧檩缓缓抬起刚才被攥住的手腕,那里已经泛起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有些发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缓慢地、用力地擦拭着那处的皮肤,直到那片红痕变得更加刺眼,仿佛要擦掉什么不洁的触碰。
他的目光,转向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凝结成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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