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恢复比萧檩预想的要快一些。或许是底子好,或许是那股支撑着他的、冰冷的意志力。烧退了,身体的酸软无力也逐渐减轻。
这天下午,萧屿然被一个临时电话叫去了学校,似乎是关于之前“举报”事件的后续处理需要他本人到场。他离开前,反复检查了门窗,甚至试图收走萧檩卧室里所有可能用作通讯工具的东西,最终在萧檩毫无反应的沉默中,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不安离开了。
确认公寓里只剩下自己一人,萧檩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脚落地时,腿根和身后依旧传来清晰的酸痛感,但他只是微微蹙眉,便稳住了身形。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楼下,街道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那是夜枭的人。萧屿然的“布控”,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他转身,走向卧室连接的书房——不是外面那个用来伪装的主书房,而是隐藏在书架后的“鸦巢”。
指纹与虹膜验证通过,暗门无声滑开。
冰冷的白光倾泻而出,驱散了卧室里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暖昧气息。操作台,监控屏,武器架……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从一场荒诞的噩梦中,暂时回到了属于他的真实世界。
他走到操作台前,唤醒主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几分病态的苍白也染上了肃杀之气。
他没有立刻联系夜枭。
而是调出了公寓内部,尤其是他卧室和客厅的监控历史记录。
快进,定格。
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萧屿然如何“照顾”他,如何试图与他交流,如何在他的冷漠下失控,以及……昨夜,萧屿然在他“睡熟”后,悄悄潜入房间,站在床边,用那种混合着痴迷与痛苦的眼神,长久地凝视他,最后甚至伸出手,极轻地触摸他的嘴唇,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
萧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如同万年寒冰。
然后,他清除了所有这些记录。连同云端备份,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接通了与夜枭的加密线路。
“先生。”夜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已经知晓了部分情况。
“我没事。”萧檩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冰冷平稳,听不出任何刚刚经历巨变的痕迹,“高桥组残余势力的清理,进行到哪一步了?”
夜枭迅速汇报了进展。
萧檩静静听着,偶尔下达几个简洁的指令。他的思维清晰,决策果断,仿佛这几日的囚禁与折辱从未发生。
最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准备一套新的身份识别系统,最高安全等级。另外,‘小鱼’的所有权限,暂时冻结。未经我亲自授权,不得调用任何资源,不得接触核心信息。”
“是。”夜枭应下,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先生,那‘小鱼’他……”
“他暂时,还是我的‘儿子’。”萧檩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重新回归,“看好他。别让他再碰不该碰的东西。”
通讯结束。
萧檩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闭上眼。书房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少年指尖那滚烫而颤抖的触感。
养不熟的狼崽子,终究露出了獠牙。
但他忘了,是谁,教会了他如何磨砺爪牙。
也忘了,驯兽师的手中,除了饵食,还有……锁链与鞭子。
萧檩睁开眼,看向监控屏幕上,公寓大门的方向——萧屿然差不多该回来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猎手,已经重新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