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什么?”萧檩冷冷地截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也可以像今天这样,拖着一条废腿,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抬回来?这就是你想要的?”
萧屿然浑身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萧檩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
房间里只剩下萧屿然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和他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良久,萧檩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冷,却似乎少了些刚才的暴戾:“泄露出去的信息,是经过处理的。高桥组拿到的是假情报,今晚,他们损失的不止是一批货。”
萧屿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看向萧檩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你的那点小动作,从一开始,就在监控之下。”萧檩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放任你,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蠢到什么地步。”
原来……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自以为是的冒险,在萧檩眼中,依旧只是一场被纵容的、可笑的猴戏。
巨大的无力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瘫软在床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檩转过身,重新走到床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和医生留下的止痛药。
他倒出药片,递到萧屿然唇边。
萧屿然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动。
“吃药。”萧檩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萧屿然机械地张开嘴,任由萧檩将药片放入他口中,然后又就着萧檩的手,喝了一口水,将药片吞下。
做完这一切,萧檩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放下水杯,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触上萧屿然红肿的脸颊。那触碰极其轻柔,与刚才那个狠戾的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屿然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萧檩用眼神制止。
萧檩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极其缓慢地、仔细地抚过那五道清晰的指痕,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却被他亲手打碎了的瓷器。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
萧屿然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看着萧檩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低垂的、被镜片遮挡了情绪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着。
然后,他听到萧檩用一种极低、极沉,仿佛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缓缓说道:
“下次……别再这样了。”
“我会担心。”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萧屿然一个人,和他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腿上钝重的伤口,以及……耳边反复回荡的那句,轻得几乎像是幻觉的——
“我会担心。”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奇异地被这四个字抚平了,却又搅动起更加汹涌、更加混乱的波涛。
他躺在昏暗的光线里,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红肿刺痛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萧檩指尖那一点冰冷的温柔。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
惩罚是真实的,狠厉的,带着鲜血和疼痛。
但那最后一点点,几乎难以捕捉的温柔,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牢牢地钉进了他疯狂而偏执的灵魂深处。
他好像……终于触碰到了什么。
却又好像,陷入了一个更加无法挣脱的、温柔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