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粗重未平的喘息,和腿上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的钝痛。脸颊上被掌掴的地方火辣辣地肿起,清晰地印着五个指痕,比子弹穿过的伤口更让他感到一种屈辱的刺痛。
可萧檩最后那句话,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我会担心”,却像鬼魅般在他耳边盘旋不去,与那狠戾的耳光、冰冷的斥责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混乱不堪的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是在乎的。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哪怕这种“在乎”是以如此暴烈和羞辱的方式表达出来,也足以证明,他萧屿然,并非真的无足轻重。
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臂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病态的执拗。
他需要水。喉咙干得冒烟。
床头的杯子已经空了。他看向紧闭的房门,萧檩离开后,外面没有任何声息。他不想喊人,一种莫名的、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完全无用的倔强驱使着他。
他忍着眩晕和腿上传来的尖锐疼痛,一点点挪到床边,将受伤的腿小心翼翼地放下地。脚尖触地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直冲天灵盖,让他眼前发黑,差点软倒在地。他死死抓住床沿,稳住了身体,大口喘着气。
休息了片刻,他咬着牙,单脚跳着,艰难地挪向房间门口。每一下跳动,都震得大腿伤口如同被再次撕裂,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睡衣。
终于到了门边,他靠在门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拧开门把。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清冷的光辉。对面,主卧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萧檩还没睡。
萧屿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扶着墙壁,像个笨拙的独脚僵尸,一点一点朝厨房的方向挪去。寂静的公寓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身体与墙壁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在他快要接近厨房门口时,主卧室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萧檩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显然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气,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在黑暗中,沉静而锐利,如同蛰伏的夜行动物。
他看着扶着墙壁、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一条腿悬空狼狈不堪的萧屿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微哑,听不出情绪。
萧屿然僵在原地,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幸好黑暗中看不真切。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虚:“……喝水。”
萧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红肿未消的脸颊,滑到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最后落在他悬空、微微颤抖的伤腿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几秒后,萧檩迈步走了过来。他没有穿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他走到萧屿然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萧屿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沐浴后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本人的压迫感。
萧檩伸出手,没有去扶他,而是直接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避开了他受伤的大腿。
一个标准的、不容抗拒的公主抱。
萧屿然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他惊得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萧檩睡袍的前襟,触手是冰凉丝滑的布料和其下温热紧绷的肌肉线条。
“你……”他仰起头,对上萧檩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条,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萧檩没有看他,抱着他,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厨房。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但怀抱却异常稳固,隔绝了地面可能带来的任何震动和疼痛。
萧屿然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与萧檩身体接触的地方。隔着薄薄的睡衣和睡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这种强势的、不容置疑的靠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萧檩将他放在厨房流理台边特意加高的吧台椅上,然后转身去倒水。透明的玻璃杯接满温水,被他放在萧屿然面前。
“喝。”依旧是简短的命令。
萧屿然低下头,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却无法平息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悸动。他能感觉到萧檩就站在他身侧,没有离开,那存在感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
喝完水,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