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敞开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映照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冰冷的天光。萧屿然趴在地毯上,背臀处火辣辣的疼痛如同烙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细密而尖锐的折磨。比疼痛更甚的,是那种被彻底打碎、尊严扫地的屈辱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身体因为疼痛和紧绷而微微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叶子。
脚步声去而复返。
很轻,却清晰地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一步步靠近书房门口。
萧屿然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将脸更深地埋进地毯,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或许是新一轮的责罚,或许是更加冰冷的漠视。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然后,走了进来。
萧檩去而复返。他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医药箱,就是之前为他处理腿上枪伤和脸上掌痕的那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萧屿然身边,将医药箱放在一旁,然后,在他身边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姿态,让萧屿然浑身剧烈地一颤。
萧檩伸出手,没有立刻去碰触他伤痕累累的背部,而是先落在了他汗湿的、凌乱的黑发上。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刚才施暴时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力道,轻轻捋了捋。
萧屿然僵硬着,没有动,也不敢动。
然后,那只手移开。萧檩打开了医药箱,取出消毒湿巾、药膏和干净的纱布。他撩起萧屿然早已被冷汗和泪水浸透、黏在背上的睡衣。
布料摩擦过肿起的伤痕,带来一阵刺痛,萧屿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萧檩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比刚才更加轻柔的力道,一点点将睡衣卷上去,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背部和臀部。一道道紫红色的肿痕交错隆起,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萧檩拿起消毒湿巾,动作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开始清理那些破皮的地方。冰凉的湿巾触碰到火辣的伤口,萧屿然疼得肌肉紧绷,牙关紧咬,才没有叫出声。
萧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几乎到了羽毛拂过的程度。他清理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却又被他亲手损毁的易碎品。
清理完毕,他拧开药膏,乳白色的膏体带着清凉的气息。他用指尖蘸取了一些,然后,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涂抹在那些狰狞的肿痕上。
从肩胛骨,到腰际,再到……更往下的地方。
他的指尖带着药膏的微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在每一道伤痕上缓慢地打着圈,将清凉的膏体推开,覆盖住那灼热的疼痛。
那触感,与刚才皮带抽打时的狠戾暴虐,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萧屿然僵硬的身体,在这近乎赎罪般的轻柔抚触下,一点点松弛下来。不是因为疼痛的缓解,而是因为……这种触碰背后,所蕴含的、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
惩罚是他,此刻这般细致涂药的,也是他。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药膏涂完,萧檩用纱布轻轻覆盖在几处破皮最严重的地方,用医用胶带固定好。然后,他拉下萧屿然的睡衣,替他整理好衣物。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依旧单膝跪在萧屿然身边,沉默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许久,萧檩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艰涩的沙哑:
“我不该用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