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屿然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跪在自己身侧的萧檩。
萧檩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画框后面,是这间公寓所有防御系统的总闸和备用警报。”他低声解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坦诚,“上次的事情之后……我设置了触发机制。任何非授权的触碰,都会引发最高级别的警报和……反击程序。”
萧屿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原来……不是因为不信任他再次下药,而是因为他差点触发了可能伤到他自己的致命机关?
“我……”萧檩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更加难以启齿,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我当时……很生气。”
气他的莽撞,气他的不记教训,更气的是……那一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失控的后怕。
“但我失控了。”萧檩终于转过头,看向萧屿然,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某种沉重的、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懊悔,有疲惫,还有一种萧屿然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痕迹。
“对不起。”
这三个字,清晰地从他口中吐出。
像一块巨石,投入了萧屿然死寂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萧檩……在向他道歉?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如同冰山般的萧檩,在为他失控的惩罚……道歉?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垮了萧屿然所有的委屈和怨恨。他鼻子一酸,眼前再次迅速模糊起来。
萧檩看着他迅速泛红的眼眶和那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微微颤抖的嘴唇,眼神暗了暗。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落在他的头发上,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指尖温热,带着药膏残留的淡淡清凉气息,温柔地拭去他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
“还疼吗?”他问,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足以将人溺毙的磁性与……怜爱。
萧屿然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他猛地扑进萧檩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肩头,像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哭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酣畅淋漓的、带着依赖和宣泄的哭泣。
萧檩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他放松下来。他伸出手,环抱住怀里颤抖的、哭得不能自已的少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避开那些伤痕,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哭着,用自己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无声地提供着庇护。
不知哭了多久,萧屿然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小的抽噎。他依旧赖在萧檩怀里,不肯起来,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失而复得、甚至比之前更加珍贵的温暖与靠近。
萧檩也没有催促他。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萧屿然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透过窗户,在书房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药膏的清凉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而亲昵的氛围。
惩罚的疼痛还在,耻辱的记忆也未消退。
但这一刻,在这个充斥着道歉、眼泪和温柔拥抱的午后,某些被撕裂的东西,似乎在以一种更加深刻、更加牢固的方式,悄然愈合。
萧屿然在萧檩怀里轻轻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疼。”
萧檩环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温柔,“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