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并未蔓延至眼底深处,却真实地软化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他微微低下头,耐心地听着女孩说话,然后,伸出手,稳稳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姿态,接过了那篮色彩缤纷的浆果。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着,对着女孩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辰秋染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却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自虐般的念头驱使着她,让她像个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偷窥者,贪婪地、痛苦地捕捉着楼下那刺眼的一幕。
女孩似乎被盛时墨的回应鼓励了,更加兴奋地说个不停,双手还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关于这些浆果的品种或种植心得。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那专注的姿态,比看那部晦涩的Netflix剧集时认真百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女孩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对着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随即转过身去接听电话。
盛时墨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样,捧着那篮鲜艳得刺目的浆果,安静地、耐心地站在清冷的晨光里,等待着那个背对着他接电话的女孩。挺拔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光线中,像一幅构图完美的静物画。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女孩的背影上,那姿态,自然而熟稔,带着一种无声的、却足以摧毁所有幻想的包容。
窗帘后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指甲刺破了皮肤,细微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尖锐的、被反复撕扯的痛楚。
原来如此。
“新邻居”。多么顺理成章,多么近水楼台。
难怪客房里永远铺着崭新的床单,浴室里永远备着刺眼的崭新用品,根本不需要“别人”来留宿。因为“别人”,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阳光明媚,笑容甜美,还会送上带着清晨露水的新鲜浆果。
盛时墨不需要踏出家门,也不需要将任何人带入这片曾经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领地。他只需要在晨跑归来时,在自家门口,接受这份带着崇拜和心意的“邻里馈赠”,报以一个温和的、足以让年轻女孩心跳加速的笑容,然后耐心地等待她打完那个电话…
她离开后搬来的新邻居…
这个认知带来灭顶般的窒息感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辰秋染猛地松开紧攥窗帘的手,厚厚的布料瞬间合拢,将那刺眼的一幕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她颓然地滑坐回地板上,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右腿的石膏沉重地拖在地上,带来一阵闷钝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彻底碾碎的荒芜。
她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脸。泪水终于失控地涌出,无声地浸湿了指缝,沿着手腕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来,走不出来的,真的只有她自己。
那个拼命试探、患得患失、企图在蛛丝马迹里寻找旧情未死证据的小丑,从来都只有她。
而盛时墨,早已有了新的、明亮的、触手可及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