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交通如同缓慢流淌的粘稠河流。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刺目的海洋,无情地嘲笑着他的绝望。仪表盘上的时间数字,像催命的符咒,每一秒的跳动都狠狠抽打在他的神经上。
18:49
红灯,漫长的60秒。
盛时墨死死盯着前方,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焦灼而暴起。
18:52
高速入口,车流缓慢蠕动。他猛打方向盘,强行挤入一条稍快的车道,引来身后一片愤怒的喇叭声。他充耳不闻,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19:00
导航显示剩余距离15公里,预计时间… 20分钟。
不行!来不及!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盛时墨猛地将油门彻底踩死,仪表盘指针瞬间飙向红色危险区域。车子在车流的缝隙中疯狂穿梭、变道,每一次都惊险万分,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不绝于耳。他无视了所有限速标志,无视了可能出现的警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赶上!一定要赶上!把她留下!
19:07
时间像流沙般飞速逝去。机场指示牌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航站楼的轮廓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19:13
车子以一个近乎失控的姿态,猛地甩进离出发层最近的停车场入口,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盛时墨甚至来不及将车完全停进车位,车轮粗暴地碾过停车位的边线,车身斜插着停稳。他一把推开车门,像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朝着国际出发大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盛时墨高大的身影在机场明亮如昼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狼狈和仓惶。深色的大衣下摆被奔跑带起的风吹开,额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剧烈地喘息着,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值机柜台前长长的、缓慢移动的队伍中疯狂搜寻。
A区…B区…C区…CCA8XX!
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视线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焦灼地扫过每一个排队的身影。
黑色长发… 米白色大衣… 轻便的行李箱……
找到了!
就在C区值机柜台前,那个纤瘦的背影,穿着他熟悉的米白色长款风衣,深色的长发披散着,微微低着头,一手拉着那个小小的、轻飘飘的登机箱,一手拿着护照和机票,正排在一对夫妇之后,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疏离的决绝。
距离值机柜台关闭,不到五分钟。
“借过!” 盛时墨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奔跑和激动而沙哑破裂。他完全不顾周围人群惊愕的目光和不满的抱怨,像一头蛮横的犀牛,用尽全身力气拨开挡在身前的人潮,朝着那个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去。
机场广播里传来女声甜美的、却如同丧钟般的提示:“乘坐CCA8XX次航班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值机手续即将截止,请尚未办理的旅客尽快前往C区柜台办理…”
柜台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19:21:45。
辰秋染距离柜台只有一步之遥,但就在她即将把护照递出去的那一刹那,一只滚烫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近乎凶狠的力道,猛地从斜后方伸出,死死地、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那力道如此之大,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辰秋染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拽得猛地一个趔趄,手中的护照和机票脱手飞出,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惊愕地、带着愤怒和恐惧猛地回头,撞进一双赤红的、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里。
是盛时墨。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滴落,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的额发上,带着灼人的热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再无半分平日的平静或疏离,只剩下赤红的血丝、灭顶般的恐慌,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赤裸裸的乞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疑惑地抬起头,周围排队的人群发出惊讶的议论声,地上的护照像被遗忘的道具。
盛时墨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连接着悬崖的唯一绳索,滚烫的掌心紧贴着她冰凉的皮肤,传递着一种近乎灼伤的痛感,也传递着他此刻剧烈到无法掩饰的心跳。
机场广播里,女声依旧甜美地倒数着:“…值机手续即将关闭…”
在周围所有的嘈杂和倒计时即将归零的致命压迫中,盛时墨终于从剧烈起伏的胸膛里,挤压出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清晰地砸在辰秋染的耳膜上,也砸碎了四周所有的声音:
“辰秋染,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