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出来得急,脸上还有薄怒后泛红的痕迹,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完全黑下来的天,心中愠怒被一寸寸填平。
跟一个精神病人计较什么?
难道他忘了那时候发疯的陈驰有多可怕吗?又是打又是砸又是闹自杀,现在好了之后安安窃听器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楚斯年咬牙切齿的安慰自己。
这一连串的意外让他在短短一天里,恼了又恼,气了又气,刚刚踹向他的那一脚,竟已经用光了他所有心力。
楚斯年很久没觉得这样疲惫,以往无论是多么高强度的工作学业与意外都没能压垮他,偏偏是陈驰。
楚斯年紧了紧方向盘。
陈驰这么疯癫的行为,是正常的吗?
当年木屋一别,他真的大好了吗?
楚斯年问着自己。
他走时,陈驰确实已经不发疯了,医生多次评估他的状态,也说趋近正常他才放下心去瑞士治疗。
可如果后来又严重了呢?
楚斯年不知道,他一走了之就再没有见过陈驰,更没有关注过他。
楚斯年看着远方灯火熠熠的繁华都市,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他抿抿唇,没有再想。
现在摆在眼前的可不仅仅是赖着不走的陈驰。
早已遣人布置好餐厅的肖禹嘴边噙着笑,手里把玩着酒杯,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餐厅,微红的灯光忽明忽暗照着大落地窗外的高空夜景,稍显暗淡的氛围无形中散发着暧昧气息。
他看了看手表,见约定的时间已过也没有着急,反而交叠双手,百无聊赖地轻点。
“少爷,菜有些凉了,需要换掉吗?”
肖禹摆摆手,“去吧,要同样的菜品,尽快啊。”还没等侍应生伸手端菜,望着前方的肖禹站了起来,看向电梯口里走来的人。
那人身型削瘦,长腿细腰,高领裹着的修长脖颈露出一丝丝皓白的颜色,收窄的下颚,浅红的唇,高挺精致的鼻梁,前窄后宽的眼皮下深海涟漪月光般的眼眸,静静望来。
那一刻,早已一见钟情的肖禹心脏又一次骤停。
肖禹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过去,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斯年,看看我为你准备的晚餐,试试合不合胃口。”
楚斯年避开他的手,径直走去坐下,“有酒吗?”
肖禹眼一挑,示意一旁的侍应生拿酒过来。
“不吃饭就喝酒,会伤胃的少爷。”肖禹笑着,指了指鹅肝,“试试这个,他们家店招牌。”
楚斯年应下,叉了块尝尝,确实不错,他有段时间没吃像样的西餐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老是操心宁子澄的事干嘛,你也出来玩玩呗。”
“上次是我冒犯你,你对我有脾气是应该的,你看看我怎么能再赔赔罪,我还以为你不生气了呢。”
“要不是上次你借着伊柔向我发脾气,我还以为你不在意了,你看看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肖禹的喋喋不休楚斯年一声未应,他慢条斯理品尝着美食,瞥到一旁手机屏幕上一条条闪动的短信。
“我知道你有气,你理理我看怎么样能补偿你?你知道的,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什么都能答应你。”
楚斯年左耳听右耳过,漫不经心点开短信。
【不准喝酒。】
“我知道我错啦,我上次鬼迷心窍嘛,平时野惯了…”
【他说的冒犯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借着伊柔发脾气?】
楚斯年点出短信,给助理发信息,“再说我立马走。”
肖禹话一止,“行吧,楚少爷权最大。”
侍应生已经拿了酒,肖禹接过替她倒进楚斯年杯里,“知道你是老酒鬼,我就拿了个压箱底的罗曼尼康帝,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楚斯年应着,拿起酒杯抿了口,醇厚丝滑,层次丰富,从果香漫延到花香,独特的矿质风味点缀其中,挺好。在他尝过的酒里排中等偏上。
“可以。”
听了他一句赞同,肖禹心都快喜悦得飞出去了,笑容掩不住,“喜欢我可以多关注关注酒的拍卖会,回头给你带几瓶。”
楚斯年意味不明地看他几眼,“肖少爷真大气。”
“对你来说,这算什么。”
楚斯年不想搭理他。
“我最近可听说了你助理弄来的动静。”肖禹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你是想打压我这个肖氏吗?”
“少爷,你是为了宁子澄还是为了你自己。”
楚斯年没想到他这么快知道,看来那几个企业里有通风报信的,“你说笑了,我要是真下手了,怎么会来赴约。”
肖禹见他否认,并没有生气,“拍卖会你也是故意的,斯年呀,你知道我可从来不傻。”
是,楚斯年知道肖禹会意识到自己在故意坑他,他也没藏着掖着,知道就知道,肖禹为了得到自己的欢喜,会买下那些东西。
“你很大方,我知道。”
肖禹舔舔唇,有些迫不及待,“那…给点报酬怎么样?”
手机屏幕开始快速闪动,楚斯年将手机倒扣,“你很心急。”
肖禹哈哈笑起来,“我等你几年了,当然急啦!平时约都约不到你。”
楚斯年没再打算费口舌,他擦了擦嘴和手,“电脑呢,我改改合同。”
肖禹笑着说:“在酒店房间呢,跟我一起去拿?”
楚斯年皱眉,“不用。”
他站起身,脑子却恍惚了下,腿也猛地一软倒在椅子上。
他手撑着大脑,快速宕机的大脑艰难运转,慢慢看向那瓶罗曼尼康帝。
只喝了一半,远不至于醉成这样。
他抬眼看向肖禹,见他笑着走向自己,眼神暧昧地说:“上次扒你衣服还没掀到肚皮呢,你就醒了,我可惦念了许久。”
肖禹蹲下,掀开落在楚斯年眼上的一缕发,“你这人说精明也精明,一点亏也不吃,睚眦必报。可说单纯也单纯,你怎么敢再独自一人来赴约,真觉得你背景强我就不敢动你吗?”
“人心险恶啊,我的小斯年。”
楚斯年几乎气笑了。
肖禹这人把裤子别脑袋上了吧。
不过,如果他真带来电脑,电脑里真有原件,那也是来值了。
肖禹一把抱起楚斯年往电梯走,他下意识挣了下,打翻了桌上的东西,他盯着肖禹眼里没有恐惧,“我劝你放开我,还有挽回的余地。”
肖禹注意到怀里的挣扎逐渐变小,笑意越大,“你好单纯啊斯年,我这个人呢,要什么一定要得到。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也知道你不喜欢喻时,但没关系,性向是可以改变的。”
楚斯年浑身无力,他侧了侧眼想看耳上戴着的耳钉,无意间瞥见甩到桌下不停闪烁的屏幕。
他扯扯唇,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闭上眼睛。
【别喝。】
【不准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