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望着关上的门,神情还有些懵。
他回味着对方几近恳求的语气,心里泛起一阵震颤。
事到如今,他若再将这份感情规划于一时兴起的报复,也太过自欺欺人。
手背上残留的水痕还在灼热,他忽然想抬手闻闻,闻闻那是不是苦的。
楚斯年见过太多恋慕的情感,冲着自己,冲着朋友的,成功的,失败的,一地狼藉的,甜蜜如初的。
太多太多。
能触动他的少之又少。
他年幼时见到的凄惨结局几乎奠定他对爱情的无望,如今却因接二连三的眼泪摇摇欲坠。
楚斯年紧皱起眉,看着宽敞的病房,忽而觉得空,很空。
医生说要静养,这病房便许久未有人进入。
直到天色渐暗,时针缓慢爬行到七点时,门口在终于进来人。
陈驰手里拎着饭盒,肩上背着电脑包,看见楚斯年正低头打字,什么也没说将电脑包放在桌上。
他坐下,把饭盒一一拿出,“想吃什么?”
楚斯年关上手机,抬头看他。
陈驰锐利的眉眼耷下,阴郁中带些倦色。
楚斯年转开视线,“糖醋排骨。”
陈驰端起装着糖醋排骨的饭盒,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甜滋滋的味道蹿到楚斯年鼻腔,许久未闻的甜味在口腔激起酸胀,他下意识往后仰头,抬起手说:“我自己来。”
陈驰目光落在他手上淤青的针孔,将饭盒里的饭菜刨出去些递给他。
楚斯年手上没什么力,夹排骨时筷子微抖递至嘴里。
他嚼得很慢,骨头时不时会硌到牙,正想往哪里吐时,一只手就伸到他下巴处,“骨头吐了。”
楚斯年抬头,墨蓝色的瞳孔微微抖动,他说不出话就摇摇头。
陈驰没理他,伸手掰开了点下巴,骨头就掉在他掌心,“别吃太多,两三块够了。”
楚斯年脑袋嗡得一声。
他盯着陈驰把骨头扔进垃圾桶,淡然坐下,手掌放膝头摊开似乎准备迎接下一个骨头。
他端着菜往前递:“我不吃这个了。”
陈驰便拿过来给他换了清淡的菜。
楚斯年不敢要肉,心无旁骛吃起来,余光时不时看看用湿巾擦手的陈驰。
他漫不经心问:“你吃了吗?”
陈驰说:“没胃口。”
楚斯年忆起上午走向门口时不稳的背影,扯唇换了个话题,“我被绑过去之前身边有两个保镖。”
“嗯。”
楚斯年见他脸上没有疑问有些诧异,接着说:“他们怎么样了?”
“脑震荡,正在修养,性命无忧。”
楚斯年呼出一口气,语气轻松不少,“没连累他们就好。”
陈驰脸色沉了点,“他们没尽责。”
“怎么没尽责,都撞成那样了。”
“尽责就不该去超市。”
楚斯年皱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陈驰面无表情说:“宁子澄雇的十个保镖,有一半是我的人,跟你那两个我叮嘱过,非必要制止你出门。”
楚斯年慢慢回味过来,冷笑说:“怪不得一个个这么强硬,原来是你吩咐的。”
陈驰见他眼里有火气,静静道:“你也可以找人监视我。”
楚斯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闭闭眼,脑海中是陈驰紧实矫健的肌肉,和挥拳时的凌厉干脆,“你是在挑衅我吗?”
“没有。”
楚斯年叹口气不想再与他瞎掰扯,睁开眼望向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没想到跨年是和你一起。”
陈驰没说话。
楚斯年便转回去看他,陈驰脸色很不好,仿佛奄奄一息般显出凶戾的颓丧。
他还以为陈驰会气得至少好一段时间不来,没想到踩着晚饭饭点就回来了。
他摸摸眉尾,目光透过掩饰的指骨间望去,精准无误地与黑沉的眼对视上。
楚斯年放下手,斟酌出声:“心情不好吗?”
陈驰没回话,望向他的眼睛阴郁而沉闷,闷得楚斯年鼻氧管吸出的气都带出点涩味。
“我…”楚斯年舌尖打结,忽觉自己跟他解释什么。
陈驰不是已经知道也说清了吗?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
又何必出言再找他不痛快,楚斯年笑笑,“跨年还苦着脸,你人生笑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