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嘲讽,却莫名浮起讽意,“还生气呢?要我起来好好安慰安慰你吗?”
陈驰脸色越来越黑,一声不吭地将被子往上捞了捞,“看不看烟花。”
楚斯年听到下意识看向窗,弯弯眉眼,“想看就有吗?”
夜深了,私人医院坐落在僻静的郊外,这里悄无人息,只能听见冬植在夜空下安静喘息,时针缓慢爬至十二点,
陈驰抬手圈住他的掌心,珍重地握在手中,低声说:“你想就有。”
时间静止了一秒,下一刻窗外夜空亮起大片大片绚烂烟花,随着一声声巨响坠空而落,四散的碎片都延起璀璨的亮光。
绚丽的烟花映在情人眼底,而情人专注的目光落在陈驰眼里。
楚斯年蓦然转过头,粲然一笑,眼里泛出细碎亮光,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
仿佛命运格外怜爱他,仿佛他依然是幼时纯真的孩童。
陈驰无法遏制地在心脏泛起一阵阵酸软,想让这双眼睛永远纯澈,想让他学会依赖,想让他对生活永远热忱。
他倾身,将脑海中翻天覆地涌现的念头落作掌心的吻。
“许个愿,年年。”
楚斯年笑容一滞,感觉自手心脉搏一寸寸攀上酸意,他思考不了昵称问题,干巴巴回他:“我没有愿望。”
陈驰抬眼,顺势卧在他手边,如同一只野兽匍伏般静静望去,眼神静默宛若山脉,亘古不变的爱意化作云永世缭绕。
“我有。”他说。
窗外烟花仍在飘舞,他声音低而沉:“愿楚斯年岁岁安康,年年有我。”
—
之前他认为时间过得很快,但住院后时间却像陡然慢下来。
楚斯年身上绵密的疼痛时刻都在侵扰,他耐着性子配合治疗,天天涂药,天天戒口,压得他脾气时不时会暴躁。
这天陈驰端着符合病情健康却难吃的营养餐进来时,楚斯年遏制着一巴掌掀翻的冲动,很好脾气地弯着唇说:“我现在没胃口,等会吃。”
陈驰放下餐食,坐在他身边拿出一罐秘制糖渍苹果,“网上学来的,吃完饭可以尝一点。”
楚斯年看着那罐黄黄的,看起来甜甜脆脆的东西本来心情很好,听到他后面那句“尝一点”坠到谷底。
他瞥了陈驰一眼,直接把东西抢过来,拿一块放嘴里。
果然酸酸甜甜还脆脆的,又开胃又上瘾。
楚斯年没忍住多塞了两块,一边嚼一边拿,第四块还没塞嘴里就被陈驰握住了手腕。
楚斯年两颊鼓鼓的,眼睛放着不好惹的火,凶巴巴问:“干什么!”
陈驰一手抓腕一手拿过糖渍苹果放桌上,顺便抽出湿巾帮他擦手,两根修长匀停的指尖上沾着亮晶晶的水光,看上去竟比那罐东西还要有食欲得多。
陈驰顿了下,才仔仔细细帮他擦净,“伤口快好了,以后可以随便吃。”
楚斯年已经逐渐适应他的照顾,此刻习惯地躺在床上嚼着甜脆的东西,“想喝酒。”
陈驰干脆利落说:“不行。”
楚斯年挑高一侧眉,“我征求你意见了?”
陈驰立马绷紧下颚,不高兴了。
楚斯年抑住翘起的唇角,像得胜将军一样拿起难吃的营养餐,一口一口津津有味吃起来。
病房门被人敲响了,来人是易帆。
他刚踏进没几步就渐渐意识到不对劲,瞅瞅楚斯年得意洋洋的狐狸眼,和自家老板丧下来的神情,忐忑走去。
“驰哥,有合同需要签字。”
陈驰应着接过,拿笔签名。
另一边的楚斯年悄悄动着被子下的腿,已经好很多了,不会再有牵扯到肉的触感。
他轻轻抬腿,双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陈驰余光一扫,将合同递给易帆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要下来?”
楚斯年点头,“我要走走。”
陈驰堵在他面前,“没恢复到下床走的程度。”
楚斯年冲他笑笑,根本不听,扯着陈驰的手臂忍着痛就站起来,“靠,我还真是身残志坚。”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被陈驰制住,“你要干什么?”
“我要上厕所。”
不能起床的时候,楚斯年只能在病床上排泄,他知道后还崩溃了好一阵,后来也就无奈清场学会接受。
现在他好不容易能下床了,绝对,绝对不要再重复之前的遭遇。
陈驰不敢碰他,怕触到伤口,只能从旁劝说:“你要去可以,我看着你。”
楚斯年抬眼看他,轻轻拍了拍他的下颚,“你敢跟着试试。”
陈驰立住不动,眼睁睁看着楚斯年一步一蹒跚到卫生间,之后忍不住似的转过身,舌尖死死抵住牙。
易帆见状很有眼色的在病房里当哑巴,等楚斯年出来后再向陈驰递下个合同。
他这些天也对楚斯年有了浅显的了解,知道他这人很要强,非常要强,就算上药时刺骨的疼痛也没让他泄出脆弱的气声。
如不是对方苍白的脸色,没人知道他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这点真是跟陈驰像得不能再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