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乃性情中人也!”留下这句话,男人转身上了马车,消失在街角。
经此一役,揭含楚总算在宛城打出了名气,搏了个“吞字麒麟”的称号。揭含楚后来听见这个名号都无语了,这个世界的人能不能好好起名,前脚刚送走一个“肥三公子”,后脚又来一个“吞字麒麟”。听着这两个称号揭含楚都觉得自己登时肥头大耳起来了。
临走前老板殷勤地把《论语学而篇》直接送给他了,还说日后来了尹子的新书都会给他留着。
揭含豫倒是从中看出了些门道:“你是做给某些人看的吧?”
“不错。”揭含楚带着揭含豫沿着刚刚那个男人消失的街角转过去,赫然就是郡治衙门。
他们没多做停留,沿着反方向继续溜达,衙门在二人身后渐渐缩小,最后化做一个黑点再看不见。
揭含楚背着手笑着说:“这叫揭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揭太公是谁?”揭含豫问。
揭含楚答:“揭太公乃一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最喜钓鱼,取一直钩悠然野钓……”
“那能钓上来吗?”揭含豫不解。
“所以说——愿者上钩!”
揭含豫看着身前快步走的三弟,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陌生。难道说……这就是孩子长大后父母的感受吗?
揭含豫自觉长兄如父,不禁感叹。他几个大步追上去,和揭含楚并肩走:“你怎么真的只看一眼就会背了?以前没听说你喜欢尹子……嘶,不过就算听说过我也记不住你们读书人这些事。”
“大哥,”揭含楚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揭含豫本不想回答他这个没来由的问题,都准备抬脚往人小腿上踹。下一秒浸入揭含楚投来的目光中,在其间看见不知名的情绪,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当然。”不过腿没收住,只轻轻在小腿上剐蹭了一下。
揭含楚眼中划过一丝戏谑,一字一句道:“因为……尹子就是个抄、袭、鬼!”
原本只是出来随便溜达,倒让揭含楚摘了尹奂希的桃,现在是浑身舒畅。
揭含楚一时兴奋过头饿极了,“吞字麒麟”也适时变成了“干饭饕餮”。揭含豫每个月都会到宛城来一两次,有时是跟着商队,有时是跟着在舂陵的狐朋狗友,故而对宛城还算熟悉。他领着揭含楚左拐右拐,扎进了一个街中小巷。
说是小巷,实际上是两栋酒楼中间狭长的石板路。让揭含楚感到意外的是,石板路上竟排起了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勾得揭含楚咽了咽口水。
“哥,那是什么?”揭含楚抓着揭含豫的手来回摇摆。
揭含豫神秘一笑,附耳轻声说:“蝎饼。”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又补了一句,“是蝎子的‘蝎’哦。”
揭含楚的笑僵在脸上。
揭含豫细细观察着弟弟的表情,还以为他会露出恐惧的神色。期望落空,揭含豫自觉没趣,也不逗他了。
但如果揭含豫再心细一些,或许能发现揭含楚挂着笑的嘴角在微微颤抖。揭含楚不是不恐惧,而是已经吓得没招了。
等揭含豫买了四个饼子转身向他走来,揭含楚才如梦初醒:“哥……”他虚弱地挽着揭含豫的手,整个人无力地挂在他身上,“我一定要吃吗……”
揭含豫挑了挑眉毛,心道三弟果然还是被我吓到了,仍然只是个小孩子啊。
他也不多解释,只是当着揭含楚的面吃起了一张。牙齿撕开饼皮的一瞬间,香甜的味道涌入揭含楚的鼻道。
“嗯……老板娘手艺越来越好了,这一批出锅的蝎饼,蜜汁充分融入油脂,啧啧啧,煎得这叫一个相得益彰,吃了浑~身~舒~坦~呐!”揭含豫吃一口,便在揭含楚耳边解说一句。
揭含楚闻着味儿觉得嘴馋,却又始终不敢吃蝎子。脑子里神仙打架,连在路上差点撞上人都没注意。
揭含豫拎着他后脖颈,任他纠结,不过嘴上功夫不停,就这一段路的脚程他已经在吃第三个了。
揭含楚:……赐你“大周贝爷”的名号,连蝎子都吃得这么快,还学上人家“嘎嘣脆,鸡肉味”了。
等等,揭含豫好像没发出“嘎嘣脆”的咀嚼声。
想到这儿,揭含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他愤恨地瞪了一眼还在大快朵颐的揭含豫,揭含豫却无辜地眨眨眼。
揭、含、豫!
揭含楚心知着了揭含豫的道,这个道还这么蠢,简直是忍无可忍不能再忍!他脚底生风,五步并作两步跑着走了。
揭含豫轻松追上小短腿,把剩下的一张饼递给揭含楚:“拿着,还热乎着呢。”
揭含楚脚下没停,只轻飘飘来一句:“你求我我就吃。”
揭含豫哪里听过这样不要脸的话,还我求你?你爱吃不吃,要不是我先前已经吃过三个,现在真饱得吃不下……
“好好好,哥求你吃,趁热吃。”
揭含楚这才放缓脚步,满意地接过蝎饼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