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含楚不知道的是,除了同为《法道》科的赵沅清博士门下学生几乎不会点他们,其他科都是尽逮着他们欺负。无他,门下无人耳!
在揭含楚还未入太学时,杨祐门下更是只有唐遗爱和蔡春两个人,直接车轮战就能把人给打下去。
是以众人都爱捏软柿子,哪怕今年多了一个揭含楚,无非就是多了一个软柿子。
揭含楚还以为得讨论一下战术,好歹得琢磨一下如何田忌赛马多赢些场次,身前的唐遗爱一言不发,提着剑便上了。
“小爱师兄!”揭含楚急促又低沉地喊了他一声。
唐遗爱递去一个平和的眼神,脚步不停。
揭含楚更着急了,他看不懂啊!
蔡春像是已经习惯了,搭着揭含楚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小爱师兄肯定比咱俩厉害,不出意外的话,师兄一人可以打四五场。”只要顺利打完一圈,唐遗爱便能出线等待其他同样打完一圈的学生,最后进行甲等的比试。
二人双双上前叩拜天子,得了柱国公几句勉励后,便开始了第一部分“写剑意”。
邓行自信一笑,眼神都没给唐遗爱一个,只看着尹伯衍的方向:“好叫各位大人知道,学生的君子剑剑意,乃是‘无利不往,君子自成’几字,顺势而为,方得功倍!”
“好极好极,不愧是《术》科的学生。”太常李文渊李大人捋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
唐遗爱不卑不亢,仍是拜向天子:“陛下,学生的剑意,乃是‘我心如镜,我剑如衡;镜照善恶,衡断轻重’。”
“好极好极,不愧是《法道》科的学生。说起来,这位似乎还是尹博士的师弟吧,风采不亚于你呐……”李大人打趣道。
尹奂希端坐尹伯衍身后,闻言礼貌一笑,忙说不敢当。
尹伯衍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邓行先一步抽出了剑。
君子剑是太学统一提供的,剑身长而窄,好看才是关键,杀伤力倒是其次了。
邓行剑光闪烁,招式一板一眼,确实华丽端正。
唐遗爱耳畔剑风呼啸,竟隐隐带起风雷之声,显得气势不凡。但这风雷之声在唐遗爱听来,并非浩然正气,竟应了那句“无往不利”,汲汲于利也;那剑光的华彩,也非明月之光,而是……
“华彩流空珠玉色,寒芒耀目金银光。”唐遗爱叹了口气,身形如孤峰峙立,竟连剑也未出鞘。直到那浮华的剑锋逼近面门三尺,他才微微侧身,右手随意一抬——
“铛——!”
一声浑厚如古钟的鸣响,震得人耳膜发闷。唐遗爱竟是用未出鞘的连鞘长剑,精准无比地格在了对方剑势最盛、却也最虚浮的+七寸之上。
邓行那看似凶猛的风雷剑势,撞在上面,竟如浪花拍击礁岩,瞬间粉碎。他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长剑直接脱手。
“好!”不知从人群哪出传出叫好声,最后变成满堂喝彩,守卫在四周的虎贲郎中呵斥了好几下才安静下来。
唐遗爱仍是淡淡的:“君子之剑,不在其声,不炫其光。在你心中,它仍是货殖之器,又如何能承载天地正气?”
尹奂希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周身其他人仍只是两耳不闻地高谈阔论,捧着尹伯衍臭脚舔。他默默添上一杯热茶,放到适时口干舌燥的尹伯衍手边。
正位的姬愈则死死盯着胜出的唐遗爱,藏在身下的手无声地拍着大腿。
胜出的人可自选对手,唐遗爱随便点了《文》科徐冕博士门下。
前来应战的是一位学弟,剑光之间,高下立见。
几个回合之后,揭含楚在台下看傻了:“小春师兄,小爱师兄居然这么深藏不露!”
小爱师兄平日里看起来寡言少语的,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猛,甚至连剑鞘都没出!
蔡春数了数场数,不禁激动起来:“十位博士门下已经有七位打过了,除去我们自己,现下只剩《法道》科的赵沅清博士和《术》科的宋相廷博士门下还未上场……”看来师兄出线有望!
揭含楚还没来得及跟着旋转跳跃,下一位迎战的学生上场,他愣了一下。
怎么是柳望?
“咦?”蔡春也认出这是宋相廷博士门下的学生,“我记得小师弟和他是朋友吧,怎么《术》科派了一个师弟上,难道是想放弃这一轮么?”
揭含楚胡乱应着。
他和柳望打过一场,多少知道柳望的套路。万条垂下绿丝绦,柳望细密的剑光便如疯舞的柳条一般缠人,阴魂不散。
而小爱师兄,已经连续打了七场了,这可不太妙啊……
台上的柳望谦逊一笑:“见过唐师兄。”
唐遗爱做出“请”的姿势。
柳望便向高台上小皇帝的方向行礼“陛下万安,学生的剑意乃是‘剑锁八方’。”
唐遗爱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先前的几位学生都是面朝尹氏的方向拜见,这位柳师弟实属难得,他不由得舒缓了神色。
下一秒,柳望提剑便上。
剑光并非一道,而是化作千百点寒星,群起而攻,铺天盖地。
唐遗爱失了先机,只来得及阻挡。点脚后退几步,终于抽出了剑。
剑锋急速震动空气,发出低沉、密集、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这声音初听细微,却无孔不入。
唐遗爱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似乎都在柳望的预料之中,并会引动后续更密集、更刁钻的攻击,却并不直接攻击到他,更像是为自己耐心编织的蛛网,不断用剑丝缠绕,使人四面受制,步步维艰。
即便唐遗爱以雄厚内力震开一片,剩余的剑影又会立刻补上,仿佛永远无法彻底清除。
揭含楚在台下看着柳望快出残影的身影,暗暗骂了一句死蚊子。
蔡春更是难以置信:“他怎么这么快!”
柳望的快,不是源于苦练的直觉,而是源于脑中飞速运转的推演。哪怕对方已经计算了十种应对,他仍是留了十一种后手。
十一招后,唐遗爱率先力竭,柳望胜。
“多谢师兄指点,只是今日师兄已经打过太多场力有不逮,下次再向师兄讨教。”柳望待唐遗爱十分恭敬,哪怕是打赢了也不曾有骄矜之意,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唐遗爱本就高看柳望,输了也不恼,平静地朝天子再次作拜,收剑离去了。
宋相廷也意外地看着台上这个学生,他竟是不知此子有如此身法。
“师兄你没事吧?”蔡春在他身前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