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含楚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抬手擦了擦唐遗爱下巴上的汗珠,额上实在是擦不到了,有些汗颜:“劳烦小爱师兄自己擦了,我没那么高……”
唐遗爱喉中压制住轻笑,接过了揭含楚抵来的手帕。
接下来该由柳望选人了。
柳望虽为永熙二年刚入学的新生,但他在剑法显然不是新手,广场上的其余学生都没把握能胜过他,甚至会被他的剑锋锁得狼狈。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柳望居然又选了《法道》科杨祐门下学生。
按理说他已经赢过了唐遗爱,没道理再多打一次浪费体力,但这样也的确不算犯规,其余科的人也乐的希望有人能拖住他,这样往后抽到自己也能轻松些。
众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唐遗爱也没想到柳望竟要缠着他们打。
不过这倒是在揭含楚意料之中,他正欲毛遂自荐,蔡春却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让师兄去,还轮不到你充场面呢。”
蔡春收起一贯的散漫,站在台上时已换了一副面孔,冬日暖阳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也是朝正位的天子行礼,朗声道:“陛下万安,学生的剑意是‘如日巡天,照见枉直’。”
揭含楚直直盯着台上,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柳望也有些意外,还以为是揭含楚前来迎战,心中讶然但面上还是谦逊有礼:“请学长指教。”
没有试探,没有诡计。蔡春的起手式抡起一道日光,他的剑不快,却重,每一下都砸得柳望手腕泛酸。
但也仅仅是泛酸而已。
柳望攻来,剑招细密。
蔡春却并不急于格挡,身形微侧,剑尖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将袭来的杀机尽数包容入内。柳望却比他更快,找准圆弧中心疏漏快速一挑,似是圆满无缺的招式被他打出个缺口。
蔡春还来不及补上一招,就被更快更密的剑锋打飞了剑。
不下五个来回,全场静默后,一瞬间又哄起满堂议论。
柳望连下二人,每次都是速战速决,尹奂希看着那面生的青年,心中不免有些玩味。
而在高台上盯着他的远不止尹奂希一人。
姬愈在看见柳望轻松胜过先前的唐遗爱时,便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以免太过兴奋;而蔡春那般大开大合的剑术,竟也被随意击破。
柳望,柳望!
姬愈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柳望,唐遗爱,蔡春……自己冒险出宫,果然是对的!
待他平复好急促的呼吸后,下一轮比试已经开始了,姬愈不由得集中注意力,看向新上台的学生。
“怎么只能派出个小孩子应战?”尹步真难得遇上个身手不错的人,打算当场将他招至麾下,新上场的这位《法道》科杨祐博士门下学生年纪小得让人啼笑皆非,“二弟,你们师门还真是后继无人呐哈哈哈哈哈哈……”
尹步真就爱见他这位自诩“此间圣人”的堂弟吃瘪,很么狗屁圣人,他们尹氏一家都是血性将才!
尹奂希也没想到真有人死磕他们师门,也不知是谁把这人给得罪了……想到这儿,他觉得最有可能得罪人的,不就是台上这位三公子吗!他双手合十悄悄拜了拜,默默点蜡。
揭含楚顶着全场的嘘声上了台。
柳望仍是一副毕恭毕敬的做派,只是对上揭含楚的目光时,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显的浅笑。
揭含楚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把柳望骂了一万遍,骂了尹奂希十万遍。
奶奶的,你俩有私仇能不能私下解决,把无关人等拖下水干什么!
“揭含楚见过陛下,陛下万安,”揭含楚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正位的小皇帝,同上次见他一样,小小的身躯缩在一处,我见犹怜,“学生的剑意需得在实战中彰显,请陛下恕学生不便直言。”
全场都愣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实力悬殊,故而哗众取宠吗?
因揭含楚是在向皇帝讨饶,姬愈惊讶之余又有些惶恐,不知此时自己该不该应声,下意识看向尹奂希。
尹奂希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此时此刻,他全部心思都挂在揭含楚身上。
姬愈的手握了握,好容易下定决心开口说了一句“朕……”,就被另一道不近不远的声音打断了。
尹步真嗤笑道:“无妨,快些开打吧。”
虽然不是小皇帝回答的,揭含楚还是依礼向正位作拜。
“柳兄,我先让你……唔,”揭含楚掰着手指数了数,“先让你三招吧。”
他音量不小,离得近的官员和台下的学子都听清了。
“小朋友怎么口气这么大,别到时后输了哭鼻子可不好看……”
“就算是输了也无妨吧,年纪这么小,柳望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啊。”
“……我怎么觉得他这么熟悉呢?”
“是吧是吧,我也是说,他是不是和魏朝端打过?就是把痰描述得津津有味的那个?”
“呕——你别说了,好不容易忘掉我现在又要被恶心吐了……”
场上的揭含楚幽怨地瞪了一眼柳望,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我恨你一辈子。”
柳望扯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高台上一官员听得一声“魏朝端”,下意识凝其神来:“就是这斯在太学欺负我儿子?”这人原来是卫尉魏秋成。
尹伯衍也听得此事,魏秋成向他哭诉过好几次,今日头一回起了兴趣去看场上一高一矮的双方:“老弟,欺负魏贤侄的那人莫非是左边那小子?”
魏秋成见到揭含楚本人,也是呆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又被国公爷的话问得噎住:“呃、呃……国公爷,好像应该是,右边那个?”
魏秋成说完也觉得有些丢人,所以他的儿子怎么会被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欺负啊?感觉是他儿子欺负人家才对啊!
在座的各位都有些无语了。
被众人议论的焦点却不慌不忙:“柳兄,先行三招吧,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