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时间看着祝轻霜和宁流喝粥。
祝轻霜和宁流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默默加快了吃饭速度。
钱金还颇为贴心地劝道:“不着急,你们慢慢吃。”
这话若不是从钱金口中说出来的,两人会以为这是在催促他们快些动身。
三人解决完早餐走出客栈的时候,车夫刚好驾着马车过来。
祝轻霜刚要上去,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女孩,瘦得有些干巴,眼神怯生生的。
她朝着小女孩走过去,见小女孩很怕自己,便不再上前,而是蹲在原地取下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两提糕点递过去,“给你吃。”
小女孩仍然一副很怕祝轻霜的样子,即便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很渴望祝轻霜手中的糕点,她也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祝轻霜以为小女孩只是单纯怕生,就把糕点放在地上准备离开,“我放在这里了,你过来拿吧,我要走了哦。”
“大姐姐!”小女孩出声叫住她。
“嗯,怎么了?”
“我……”小女孩捏着自己的衣摆,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才下定决心,“我是昨晚进你房间的小贼,昨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觉得有愧于你……我愿以死谢罪!”
祝轻霜被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吓得浑身一震。
使不得使不得,她是现代社会遵纪守法的模范公民,对面愿意以死谢罪她也无法痛下杀手。
“你不是没偷到吗?”祝轻霜勾唇轻笑,“我没什么损失,就当没这回事吧。这糕点还是给你,记得吃。”
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被跑过来的小女孩拉住衣角。
小女孩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大姐姐,我听到你们要去利州,可否捎我一程?我是利州人,我娘亲和爹爹都在利州,只是我不听话才被坏人带到这里来……求您了,带我走吧……”
不听话就被带到这里?不会是什么非法买卖吧?
祝轻霜问她,“你犯了什么错?”
小女孩不断地观察她的脸色,生怕祝轻霜会生气离开,“我……娘亲和爹爹让我给一个公子当丫鬟,我不愿意,就逃了出来。”
祝轻霜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是当丫鬟,没准就是送过去当童养媳,其实就是变相结亲。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生出来这么多奇葩。她本以为原本的世界就足够荒谬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祝轻霜无法拒绝小女孩的请求,只得遵从本心将她带到马车上。
钱金见状,开口问道:“这是?”
“从利州过来的小孩,我们把她送回去。”
钱金瞪大双眼,“自己一个人从利州过来的?”
小女孩摇摇头,“是坏人带我过来的,要我在客栈里偷各位客官的包袱。昨晚是我第一次出手……”
她越说头越低,不敢看祝轻霜。
迟钝如钱金也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忍再问,只一味地往小女孩手上塞吃食。
小女孩两手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
一路上几人都没怎么说话,在这沉默的氛围中抵达利州。
刚下马车,扑面而来的便是利州带着腥湿气味的阵风。据说利州地势得天独厚,有各式各样的稀奇草木在此生长,自然也有不少别处见不到的虫。
这些虫没少被当地人捉去研究,研究来研究去的也就研究出一些旁门左道,这些成果代代相传,又在后辈的钻研下变得更加完善,形成了当地出名的巫蛊之术。
简而言之就是老天爷赏蛊养。
三人带着小女孩直奔虫市,据钱金所说,这里是当地最大的蛊虫交易市场,不仅交易蛊虫,还交易解蛊之术。
而三人此次的首要目标就是虫市里远近闻名的百蛊生——宗犬。
虫市地形复杂,各条小道弯弯绕绕,商贩们也没有固定的摊子,所卖的东西全都放在一张铺开的布上,卖到何时也是全看心情。
走在路上的时候要全神贯注,不能有片刻分神,否则逛完一趟可能会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蛊虫,若想将这蛊虫从体内驱逐,还需要再回一趟虫市,找到给自己下蛊之人,花钱请下蛊之人来解蛊。
总的来说就是又花钱又遭罪,却又不得不花这笔冤枉钱。
几人跟着钱金在虫市里转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符合宗犬特征的人,钱金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只说这件事还是要碰运气。
跟在祝轻霜身旁的小女孩突然眼睛一亮,冲着某个角落大喊道:“舅舅!”
三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破布衣脚踩破布鞋的人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面前铺着一张巴掌大的布,布上摆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罐。
而这块布的旁边竖着一块不眯着眼看都看不清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宗犬。
……还挺意外。
祝轻霜看了一眼钱金。
这真不怪他,谁来了也不会注意到那个阴暗到仿佛长满蘑菇的角落里会蹲着远近闻名的百蛊生宗犬。
小女孩脚步欢快地跑过去,又喊了一遍,“舅舅!”
宗犬不为所动。
小女孩凑到他身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他,“舅舅?”
宗犬“砰”地一下倒在地上。
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吓得号啕大哭,“舅舅——舅舅——”
她身后的三人也愣住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百蛊生,就这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