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面鬼未曾料到叶十樟今夜会出现在燕聆家中，为不暴露人类身份离开得相当干脆。

待到蓝光完全消散，叶十樟挥起毛笔，将客厅从“阁子”的状态中解除。

手机屏幕恢复正常，叶十樟看向时间，竟然才过去五分钟。

时间流速不一，会面果然发生在某个脱离现实的异空间里。

隐匿的卧室出现，叶十樟敲起燕聆的房门，表情严肃得让燕聆正襟危坐：“叶大师，来的鬼很难对付吗？”

叶十樟无法否认，却也不准备传播焦虑，轻轻掠过话题：“我会把手头所有降妖除魔的秘诀都扫描成电子版发给你，你一定要把驱邪的力量融入食物。”

“大师您要收我当徒弟？”燕聆慌忙摆起手，“不不不，我还有本职工……”

求生的本能让燕聆止住话头，得相信面前这个人，必须相信。

美食家的身份怎么可能有性命重要？有一瞬间燕聆的眼神变得格外空洞，他摊开手掌紧盯住手心，陌生感不断翻涌。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叶十樟出声将他从混沌的状态中拉出：“如果感到奇怪，那一定不是你的错。”

在这个梦里他依旧无法直接说出真相，但悄悄暗示一下似乎不受限制。

裴话宴悄无声息地穿过墙面，飘在高空自上而下伸出胳膊，从后环住叶十樟的脖子：“该回家了。”

他的一只眼仿佛磨石般暗淡，替叶十樟养着的那只却倒映出独特的光芒。

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鬼先生将各种复杂的情绪都灌注到这只眼睛里以维持它的灵动。

叶十樟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仰头对上对方催促的眼神还愣了片刻：“马上就好。”

早在白天裴话宴就意识到自己的穿着严重违背活人审美，一袭干净的白衣取代了宝石华服。极简或极繁，鬼先生的审美奔向了两个极端。

裴话宴见叶十樟不说什么便继续我行我素，圈他圈得更紧。同时他还时不时用余光扫过燕聆。弱者真是容易得到帮助。

以这样连体婴的姿势跟燕聆对话实在太奇怪了，偏偏叶十樟又拿鬼没辙。

他的防护虽能抵御喽喽的入侵，但在罗天升面前却不堪一击，象征性地加固一番，叶十樟匆匆结束掉这场“夜班”。

乘上电梯，裴话宴落到地面，用指甲戳着叶十樟的后背。

等叶十樟回过头，他才针对先前的情况做出解释：“有一群经常夺取人类器官的恶鬼，它们组成的团体‘转愚’已经盯上了那个厨师。”

“本来你也是它们的目标之一。”裴话宴在不知不觉间搀上叶十樟的胳膊。

蓝面鬼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叶十樟反问道：“你和‘缚朱’是什么关系？”

“我……”裴话宴一改口风，肉眼可见地斟酌了一番说辞，“我依附于那个组织在阴间谋生。”

叶十樟：不信。

他可不认为裴话宴会那么“没身份”，对方竟然也能说出这种好懂得不行的谎言。

【好感度+2，当前好感47】

鬼先生动起眼皮。原来示弱还真有用。

“非要管厨师的话，后续会发生什么我可说不准。”在危险真的发生前，裴话宴想再提醒叶十樟一遍。

叶十樟的目光正视前方，声音无比平静，随口问道：“那你会期待我死掉吗？”

“叮咚——”

电梯到达一楼，鬼先生朴白的脸上只有眼尾显出半分血色，所有细微的表情都消失不见。

叶十樟嘴角无奈地扬出一个弧度，带着裴话宴一齐走出电梯，貌似是在和对方商量：“多帮帮我怎么样？我也会害怕的。”

他刻意放轻声音，尾音飘荡在回廊里。

反正一切皆玄幻离奇，做人做鬼都不重要，叶十樟单纯不想没苦硬吃。

契约规定他的灵魂会在死后归于裴话宴。对方若是为此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中束手旁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危机”的实质作用就是阻碍他们回到现实。

街道昏暗的灯光让裴话宴几乎要隐入黑暗，叶十樟单手揉起发酸的眼睛：“让我亲手把性命交给你，这样应该会更有意义，难道不是吗？”

鬼先生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发问：“什么时候？”

自契约成立之初裴话宴便没准备等到叶十樟寿终正寝。如今他还有许多耐心，愿意帮对方。可他完全不喜欢人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年，耐心早晚会被消磨。

但也诚如叶十樟所言，他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杀死自己的眷属？至于亲自动手……不行，裴话宴只想尽快把叶十樟接到身边，并不准备成为对方的仇人。

要是对方能心甘情愿地奉上生命……裴话宴感到一股热流正环绕在自己的心脏周围。仿佛数年来他所等待的根本不是复仇，而就是此事。

那将会是最完美的结局！

裴话宴灼热的视线让叶十樟慢慢停下脚步。不清楚漩涡梦何时能被解决，他当然给不出具体期限，思索过后他说：“等‘人’不再受折磨之后。”

“指燕聆？”

“不止。”这场梦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存在。

鬼先生露出笑容，蝇虫环绕在绿白色的路灯周围，他有许多办法让叶十樟身边不再出现求助的活人。

“我会确保你活到那时候。”裴话宴飘至半空，摸上叶十樟的脸庞。他的右眼燃着一团深红的火焰，叶十樟的左眼也跟着发烫。

“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