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的发丝铺展在空中，狰狞的身影笼罩在人类脸上。无论是月光还是灯火，都被一一侵蚀殆尽，黑暗的前路在脚下不断延伸。

人类向鬼伸出手，阴风吹起他的头发。

“晚上好冷，还是快回去吧。”

要想恐惧裴话宴，这对叶十樟来说可太难了。

……

手机铃声响起，叶十樟用抱枕蒙住头。

简直疯了，从昨夜到现在他一共都没睡几个小时。一股怨气围绕在叶十樟周身，待到闹钟响起第二遍，他才一股脑坐起身。

洗漱前他特意查看起肩膀，花藤上的花瓣、枝叶飘来飘去灵动异常。只要裴话宴不在自己身边，这纹身就一直乱动。

叶十樟从衣柜翻出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麻花纹却不显老气，打量片刻之后将它放至床边。

他给自己挑的则是半拉链衬衫，军绿色更显肤白，半撸起袖管后叶十樟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还是困。

就在此时，门铃响起。

叶十樟叼着速食面包极为迅速地回过头。一大清早谁来找自己？

猫眼的高度要他弯下腰来，叶十樟将眼镜推至头顶，眯起双眼仔细观察来人，然后不禁挑起双眉。

叶十樟不敢冒然开门，正欲回屋寻找法器，自他入睡后便离开人界的裴话宴却在此刻穿门而入。

他将手搭上门把手：“我看过外面了，他不是鬼。”

叶十樟转身的步伐定住，他伸手摸上纹身，和裴话宴以心灵感应的方式对话：他会不会也和罗天升签订了契约帮他做事？

裴话宴根据自己的观察摇起头来，他没从那个人身上看到“提示”。

叶十樟闻言才打开房门。

青年人的面庞与上个梦境相比毫无变化，再见却给人恍如隔世的感觉。

“早上好叶前辈！听说你昨天来公司找我，”郭暮笑着将买好的早餐递给叶十樟，“但我当时正好身体不舒服。”

叶十樟接过袋子，眼神飘游在郭暮身上：“……所以你来找我了？”

郭暮真的出现于两个不同的梦境里。假设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人，那在仇九椿和燕聆都认识对方的情况下，自己不可能对对方一无所知。热乎乎的早餐烫着叶十樟的手心，他将它暂时放到柜上。

“上个梦拥有双梦主，力量极为强大，您眼前的‘郭暮’很可能是受它余波影响的产物。”数据演算为梦港管理员提供了最为合理的解释。

叶十樟摘掉镜片擦拭起上面的水雾，心中并不清楚这个郭暮会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方。

“其实是我今天要出差，正巧路过你家，”叶十樟这才注意到对方身后还停着一个小行李箱子，郭暮摘下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面带极为爽朗的笑容将它向前递出，“罗哥还让我把这些资料交给你。”

听见罗天升的名字叶十樟微微站直身子，他翻看起文件，裴话宴也将脑袋凑到他的身边。每到白日对方便会刻意隐匿身影，除鬼类外，只有叶十樟一人能看见他的身影。

和工作内容密切相关的数字图标一大堆，叶十樟读不懂。

“等等，”就要翻页之时，裴话宴突然拉住他的手，用指甲挑上一行标注小字，黑烟伴随着阴测的尖叫飘散，“这里被藏了邪气。”

“还有面前这个人的背包、皮箱，甚至是水杯也都被动过手脚。”

鬼先生直接压低眉眼。这种邪气最多让人精神混乱，送上门来的目的更像是挑衅。叶十樟都已经成为他的人了，“转愚”那群家伙竟然还不死心。

隐隐有所感应，郭暮止不住地打起寒颤：“怎么突然这么冷……”

叶十樟轻咳一声，伸手碰上裴话宴的胳膊。

“前辈，你怎么了？”面对他的奇怪动作，郭暮没有多想直接发问。

叶十樟摆手表示无事。他自郭暮面上没看出异常，目光若有若无地移向房门四角上的镇宅硬币，然后伸出手拍上郭暮的肩膀，语气略显僵硬：“正巧我昨天买了水果，进来给你拿点。”

心情不爽的鬼先生则冒着寒气往卧室方向飘去。看到叶十樟摆出来的衣服，他才停下动作，环视一圈，在书桌上竟然还放着一个闪闪发亮的飞鸟胸针。

他坐到床边，探出指尖摸上被单表面的阳光，眉宇间的晦暗并未消失，可忍不住小幅度地晃了下腿。

确认裴话宴飘入卧室后，叶十樟正对上郭暮，态度是少见的强悍，他根本没打算让对方拒绝，青年就那样不设防备地被拽着跨过房门。

“别别别，前辈不用这么麻烦！”他不符合往日形象的举动显然让郭暮大吃一惊。

眼见对方已经进屋，叶十樟干脆利落地松开郭暮的肩膀。

果然如此，叶十樟抬手按上太阳穴，这扇辟邪门有个BUG：人类完全可以带着隐藏在物品上的邪祟进入，根本不会被检测出来！

“叶前辈，我还得赶车，我就先——”

郭暮掏出手机正欲确认时间，却不小心错按开视频播放，而好好的蓝牙耳机也因鬼先生的气场影响断开了链接。

“观众朋友们，小燕子大厨课堂开课啦~今天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满汉全席吃什么、怎么吃!”

好友做作的声音响彻走廊，视频那头的燕聆还表演上一段报菜名。

“你认识他？”叶十樟抓紧问道。

郭暮手忙脚乱地调低音量键，尴尬地挠起脑袋：“我平时还挺爱看美食频道的，算是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