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到不了冥河尾段，裴话宴盯着叶十樟的耳垂，选择什么都不说。

一直到最后，他才松开对方，让男人睁开眼睛。

“到了。”裴话宴先叶十樟一步下船，拉着他踩上地面。

有一种在史莱姆上走路的感觉，叶十樟蹙眉看向鞋底，地面软弹有陷入感，但却意外地不黏人。

裴话宴将他背后烧剩下的半截衣带环在手腕。

小舟再次变形，黑雾渐起笼罩住蜿蜒的红河，就连空气中灼热的余温都消失殆尽。红伞凭空出现在叶十樟掌心。

鬼先生动起眼皮，用着陈述的语调说：“它很喜欢你。”

绝对是裴话宴故意让红伞落到他手中。叶十樟伸手摸着胳膊上飘摇的花纹，不信鬼先生的话。

好感提示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他再意识不到裴话宴某些言语的指向性那未免钝感力太强。

见状，鬼先生只能无奈直言：“这把伞可以掩盖你的灵气，必须打着。”

叶十樟配合地撑起红伞，手臂线条像是一座起伏平缓的山丘，回眸时他的发丝摆动在空中，眼睛在雾中燃起两盏明火。

【好感度+1，当前好感59】

……为什么会加好感？

裴话宴带着叶十樟向前走去，一直牢牢盯着他的侧脸。

好想问原因，但要是真问出口，叶十樟恐怕又要双耳发热。

黑雾只局限在那一小块地带，二人行至大道，冥河和天际的焰云消失，天空呈出阴雨前独特的深粉。这儿没有日月，有的只是一串星星似的火球。

叶十樟见裴话宴的身体暴露在光照下，便将红伞朝对方所在的方向倾斜去：“对我说话不用想太多。”

他不喜欢普通聊天还要弯弯绕绕衡量分析，尤其自己还是被分析的那个，更何况真诚必然有助于脱困。

鬼先生小小地“嗯”了一声，如同在人间躲太阳般往伞下凑去。

几重保护屏障施展，再加上鬼界的气场影响，叶十樟身上的驱鬼师特质减淡了不少。他们触碰到彼此时的不适感全无，裴话宴越发喜欢和叶十樟肢体接触。

他们一路朝前，在软糯的道上走了许久，然后进入了一个巨型十字路口。

地面变成黄土，叶十樟不甚适应地屈起腿。

“东方鬼界中区，十阴灵即可摄影一次！”一只圆润的胖气球举着牌子飞到叶十樟面前。裴话宴事先对他下了咒，让他暂时可以听懂简单的鬼语。

像素组成的表情印在透明的气球皮上，和外形可爱得一致。透明的身体让叶十樟下意识想观察下构造。

圆气球心生一计，突然向后飘去：“观测气球鬼内部气体可是违法的！”

“啊啊啊，我们气球家族祖传的秘密！”

叶十樟将红伞的伞柄搭上肩头，不敢置信自己都听到了什么，他愣了几秒才望向裴话宴。

这对吗？

他在阴间景区被鬼讹了？！

裴话宴轻拍叶十樟的手背：“小鬼的把戏罢了。”

这块鱼龙混杂，不能引起过多关注。他走上前变出一个小瓶，压低声音递给气球鬼：“瓶里有浓缩的一百阴灵。”

！

圆气球瞬间露出弯弯的笑眼，上下扫视着裴话宴的装扮：“客人您刚从西方鬼界过来吗？”

“那边的是对象？您们不了解东方的规矩也很正常，下次注意就好，”它接过小瓶塞入包包，举起自己类似相机的东西晃了起来，“要不要拍张情侣照？

“我瞅您们特别有眼缘，就不收您钱了。”胖气球的手类似绳线，裴话宴半推半就回到了叶十樟身边，“来来，咱们去那边的打卡板拍。”

我在鬼界很想你——

看清打卡板上的几个大字，叶十樟头都要痛了。

裴话宴好多年没徒步回过鬼界，对这种景区文化可以说是毫无常识，然而心中却生出一股熟悉感，总觉得在哪听过这种句式。

胖气球不管，只拼命指挥，一个劲儿让他们再凑近点：“您们别害羞啊！抱一抱更出片。”

四周奇形怪状的鬼类越来越多，既有胖气球这一类Q版画风，又有丧尸模样的写实型，叶十樟一边打量一边机械性地摆了几个动作。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纠正起胖气球话里话外的潜台词：“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这样老套的话有朝一日竟然也会从自己嘴里跑出来。叶十樟深吸一口气，假笑着比耶。

裴话宴回头看了他一眼，刘海之下无神的黑瞳正对上叶十樟的视线，他抬手向胖气球示意：“可以了，结束吧。”

纹身和左眼有一阵触电的感觉，仿佛是裴话宴的心情传递给了他。

表演，还是真情？叶十樟分不清。他单纯不喜欢从身边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