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十樟扭过头来,裴话宴的面上正不断渗出水痕,一如最开始的那个雨夜。不对,不止是面上,就连脚下的土地也是!
潮湿的气息铺面而来,本该烧不尽的野火还未出势,便被以裴话宴为中心铺散开的水泊熄灭。
不过几秒,叶十樟的脚踝已经浸在了水中,幸好小兽的伤口在此时完全愈合,叶十樟赶忙起身将它抱在怀中。
水越漫越多,叶十樟的裤脚全被打湿,满天红光照耀原野,比惊悚片滤镜还要夸张。
直觉告诉叶十樟这里不再是方才的平原,叶十樟回忆起和蓝面鬼的交锋,鬼类似乎可以将人拉入寻常世界之外的畸形空间。
“这种能力在鬼界也可以施展?”梦港管理员惊呼出声。
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裴话宴借给他的左眼不断发热。他站在原地,轻拍怀中的小兽,摸到的躯体却越发冰凉。
叶十樟的心在这时才往下掉了一截。
【好感度-3,当前好感66】
叶十樟朝裴话宴走去,黑纱做的外衣摇晃在风中。
“回答我。”
【好感度-2,当前好——】
“给我点时间,”提示再度响起,裴话宴抽离情感的声音飘入叶十樟耳中,“‘转愚’的人就在附近。”
鬼先生胸前别着的胸针在这样的环境里完全丧失了光芒。他背对着叶十樟,彻底撩起自己的刘海。
仅剩的一只鬼瞳不见眼白,深黑色的螺纹滋生环绕,他飞速追踪着敌人留下的痕迹,然后将位置同步给手下。
直到蒙面鬼捉住了“它”,裴话宴的面色才稍显平静。
多年前的契约规定“缚朱”和“转愚”不能直接产生冲突,但鬼界可不是只有这两股势力。蒙面鬼晓得该找谁,以及该怎么把事情处理干净,裴话宴只额外补充了一句。
“别善后,直接扔到常重冥面前。”只要他想,他的声音就可以传得无尽远。
叶十樟盯着裴话宴的背影,潮水来得快去得慢,但好在已经有了下降的趋势。他的声音依然透着焦急:“这只兽类还活着吗?”
“它不会死,在我的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对方的回复相当冷漠。
通过放在叶十樟眼眶里的眼珠,裴话宴能看见叶十樟所看见的一切。此刻他便看清了男人眼里自己阴恻的鬼影。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变故,裴话宴伸手盖住脸,本该完美的一切都毁了……
确认布丁不会再死一次,叶十樟逐渐放松下紧绷的身躯。他一步一步走近裴话宴:“你呢?你还好吗?”
就跟自己看见口水兽后失态了一样,裴话宴显然也受到了某件事的刺激。
他搭上鬼先生的肩膀,对方的衣服竟然还神奇地保持干燥。他逼着裴话宴让对方把身体转向自己。
彼此欺瞒的代价在上个梦的结尾就已经见识过了。
他率先摸上对方无比骇人的眼睛,带出一抹浅笑:“这完全可以去拍特效电影了。”
裴话宴没有立刻接话,叶十樟坦然正视他的模样。
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裴话宴的心底在想着什么,叶十樟站在他身边,等待四周的潮水完全退去。
潮水像是可视化的怨念,裴话宴刚刚直接被激怒了。要是对方彻底失控,说不定整个空间都会被浸没。
“……活人拍电影可请不来我,”终于,裴话宴接过叶十樟之前的话,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氛围,“我没想吓你。”
他极为缓慢地靠上男人的肩膀:“你是我的东西。”
“嗯。”叶十樟对裴话宴的话已然脱敏。
“它腹部的伤并非最重,”裴话宴用手背摸着小兽,“其实——这只阴灵兽的心脏被掏走了。”
裴话宴尽量保持语气的平缓:“没想到它竟然能活到我们过来。”
鬼先生的面庞不再湿润,眼睛也恢复回正常模样。叶十樟继续问:“仅凭这一点你就确定是‘转愚’动的手?”
叶十樟单手抱着小兽,裴话宴抓着他的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
!
叶十樟下意识想往回缩,然而怨鬼的力气完全不是他一个活人能反抗得了的。
肌肉之下传来极为微弱的心跳,叶十樟一时之间没懂裴话宴的意思。
“你真的值得信任吗?”裴话宴突然又变了脸色,极为郑重地注视着叶十樟,“不害怕吗?”
【好感度-1,当前好感65】
“……”鬼先生抿起双唇。
叶十樟也没料到好感提示这么灵敏,镜片后的双眼似笑非笑:“害怕阶段早就过了。”
真怀疑他的话现在又为什么要靠着他的肩膀?
“不要吊人胃口。”叶十樟看着裴话宴的双眸,狭长的眼尾在血红的世界里勾出一抹沉静。
鬼先生将下巴抵上他的肩,声音发闷:“现在这颗心是我从别的鬼那夺来的。”
叶十樟的手指曲起一小段弧度,裴话宴晓得他的诧异,抬起头凑近他的耳朵,寒意自头向脚蔓延。
裴话宴盯着叶十樟耳朵上的小痣,吹出一股令人发麻的凉气。
“建立‘转愚’的常重冥杀了我。抢走了我本来的心脏。”
鬼先生咬住他的耳垂,叶十樟品味着阵痛,无形的电流好似碰上他的颈部,他的心脏也跟着发痒。
这就是、裴话宴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