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里咕噜的议论声响起,燕聆根本听不懂它们的鬼话。又被扔进光柱里好几次,他都毫发无伤,长着漩涡头的鬼类终于轻轻拍起手掌,按下异议做出了某个决定。
不知是谁又打晕了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被“关”在了哪儿,更搞不懂那群鬼想做什么。
燕聆苏醒后蜷缩在破败的木板床上,保命符凭空出现在他的口袋里,在绝望中给了他希望。他靠着房间内的鬼火堪堪照明,利用偶然间发现的老旧黄纸绘制了一些保平安的镇宅符,数着时间待到现在。
窗外不仅大风呼啸,尖锐的嚎叫也经常刺痛燕聆的耳膜。他检查过门锁,貌似可以打开,但不知外面是什么样的险情,他怎敢冒然行动?
叶大师会发现他灵魂出窍被抓走了吗?对方会救自己吗?
对方一定会。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充斥着燕聆的内心,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祈祷。
希望叶大师关关难过关关过,鬼大师大发慈悲行善事,而他自己千万别死了。
这里太危险,若是大师们真的找来可千万要做好防护。
……
宅邸内部。
“早晨撞见您们的鬼于下午归家后,已喝下孟婆汤消除了有关记忆,”蒙面鬼捧着厚厚一沓资料交给裴话宴与叶十樟,“这边是叶先生让我搜集的资料。”
裴话宴将桌子让给了叶十樟,自己则坐在沙发上处理着相关事务。他探手摸过每一份鬼语资料,利用鬼咒飞速读取着信息,然后回眸望向叶十樟:“我大致已经看完了,你还要再看一遍吗?”
有他在,男人完全不必那么辛苦。
“嗯。”叶十樟站在桌前挥动毛笔,不断绘制着一张又一张的符纸,漫不经心地应道。
蒙面鬼识时务地把已经翻译成中文的文件拿到叶十樟面前:“部分内容专家也不知该如何翻译,可能会给您带来一定的阅读障碍。”
叶十樟望着对方,全阴间工作效率最高的核动力牛马就在这儿,他的声音带着由衷的钦佩:“真辛苦了。”
“您也挺辛苦。”蒙面既是客套,同时也带着真心。
活人学不了鬼咒,叶十樟只能一个一个字地看下去。
文件本来稳稳叠在桌角,突然间却倾而欲倒。蒙面鬼眼疾手快地探出手,即将扶稳之时,文件猛地改变轨迹,直接打翻了叶十樟放在桌面的备用墨水。
墨水溅上黄纸,叶十樟迅速将它们拿开,白皙的手指沾上黑迹。他瞧清黄纸上出现的图案,身体一僵。
裴话宴意识到不对劲,立刻瞬移到叶十樟身后:“怎么了?”
他探出头来,同样诧异:“这是什么?”
叶十樟先是沉默,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眼,确认这是现实后才回复裴话宴:“汉字。”
上面用中文写着几个大字:叶十樟专属防护符。它甚至还是立体加粗楷体艺术字,四角辅以繁复的花纹装饰。
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偶然事件吧?
梦港管理员的算法系统很快就给出分析:“极大概率是梦主的意识影响哦。”
“噩梦虽然要通过折磨困住梦主,但肯定不会真让他失去性命。他如今身处险境需要您的援助,强烈的意识反馈给漩涡梦,所以……帮助就来了?”管理员在最后换上了疑问的语气,将判断权移交给叶十樟。
在漩涡梦眼里他只是被设定好的驱鬼师NPC,当燕聆陷入困局,就轮到他出场。
裴话宴拨动刘海,露出两只眼睛,仔细审视这几个字的结构:“这上面写了什么?”
“我的名字,”叶十樟如实告知裴话宴,这样的护身符他绝对要多复制几张,“有新墨和铅笔吗?”他准备先打个草稿。
蒙面鬼觉得文件倒下的古怪,但从结果来看貌似是对他们这边有利。
裴话宴盯着叶十樟,试图探寻背后的原因,最后却又看着男人的脸失了神,他轻咳一声。遇见叶十樟之后,他逐渐开始相信有些事冥冥之中就注定:“或许你真是被大地眷顾的人。”
“等你死了之后,鬼力肯定不容小觑。”他递给叶十樟几张纸简单擦拭掌心,然后转眼冲着蒙面鬼点了点头。
蒙面鬼微微鞠躬,转身出去寻找叶十樟需要的工具。
在对方回来之前,裴话宴拉着叶十樟坐到沙发上:“教我用活人语写你的名字。”
叶十樟想拒绝,他得在宴会开始前记住所有有关转愚的信息,可瞧见鬼先生无神发雾的单只鬼瞳,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拿起裴话宴常用的签字笔,推起自己的眼镜:“手给我。”
在鬼界待得越久,他们二人之间的体温差就越小。叶十樟握着裴话宴的手,就像是握着一块凉玉。
写完前两个字,再写完“樟”的木字旁,男人想到幼时的回忆,很自然地一顿。
“一横一竖就是‘十’,我的名字里有三个‘十’连着。”他舔起嘴唇,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向裴话宴。
对方如他所想的那般,嘴唇开合:“十……三……”
“十三。”裴话宴喃喃念着。
叶十樟很快就把最后一个“樟”字写完:“嗯,就是这样。”
【好感度+2,当前好感74】
叶十樟站起身,不太自在地看向别处。
鬼先生完全忽略了好感提示,他垂眸伸手摸着纸面上的文字,微卷的刘海再次遮蔽双眼:“是……数字的,十和三?”
“对。”
怨与念如同附骨之蛆,从裴话宴的眼底钻出。他的头埋得更低,眼神仿佛要穿透纸张。
纸面离他更近,叶十樟离他更远。他掐住自己的手腕。
这不可能——
他在纸上模仿着写下“十三”二字,简单的笔画却极尽歪斜。
就是这个数字,他不可能记错——
他凝望着自己颤抖的手,无法控制、停不下来。
恐惧,停不下来。